羌离试探性地又问了很多问题，最终确定，这不是系统的本体。
这只是系统复制出来的一个分身，专门用来管理第三工厂，所以只继承了在这里用得到的一些功能。可以理解为系统的削弱版。
它没有系统的记忆，也不了解愿望游戏。
虽然不是本体，但它可以和系统的本体通信，这也是为什么路厂长让她来找它求助。
不过现在这个三号分身的通讯已经被羌离切断了，所以她暂时不用担心被系统发现，可以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分身。
当务之急是解除三号分身对逆向传输进度的阻碍，先让沈妙的意识回流。
羌离索性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将键盘摆在面前，全神贯注。她的手指上下翻飞，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却全是攻防的厮杀。
那些数字的乱流在她眼里具像化，组成了井井有条的布局图，这里是关防、那里是陷阱，严防死守的正门入口，隐藏的薄弱之处……
系统本来就出自黎心之手，她对这些架构有种天然的熟悉感。更何况这只是系统的削弱分身，攻克的难度大大降低。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羌离就攻破了这台计算机的全部防线，成功将自己认证成了最高身份的管理员。
现在，这台计算机里的系统分身，可以说是对她知无不言、令无不从了。不过这不是永久的，她只有半个小时时间，半小时之后，身份认证就会失效。
羌离首先赶紧恢复了逆向传输，十分钟之后，意识数据全部传输回了沈妙脑中。
沈妙一时间承受不住信息的冲击，暂时昏迷过去。
羌离拔掉她头上密密麻麻的各种线，确认她呼吸平稳、只是晕过去了后，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随后，她又回到计算机前，抓紧剩下的时间赶紧阅读这台计算机的各种记录。
“……”
二十分钟后，身份认证失效了。
但羌离却还保持着浏览的姿势，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还在消化刚才二十分钟里看到的东西。
有些……超乎她的想象。
系统的三号分身，它在这里只做一件事，就是制造意识的数据体。
路厂长提供活生生的人，而它对人进行处理。
它采集人的意识，将其数据化，并且进行“清洗”。
清洗完的意识，像一个赤条条的成年婴儿，被洗去所有记忆和个人痕迹，只留下最基础的性格本身。
然后，就像第三工厂制造电子零件、输送给“公司”的其他企业一样，三号分身将它清洗完的意识体输送给系统。
那些意识体，会成为愿望游戏的NPC原料。
虽然三号分身自己并不知道这些意识体最后会被系统如何使用，但羌离已经猜到七七八八——
那些意识如同一个个初级零件，被系统深度加工，给予不同的背景和设定，重塑为愿望游戏里形形色色的NPC。
系统无法创造，它只能拼接、裁剪和重组。它就这么将人类的意识改造成一个个NPC。那些愿望游戏里的NPC其实全部都是人类，或者说，人类的幻影。
也就是说，愿望游戏是一场被包装过的、人类自相残杀的残酷游戏。
只是参加游戏的每一个玩家，并不知道里面自己随意对待甚至杀戮的NPC，其实曾经是活生生的同胞。
人类就这么被系统玩弄于股掌之上，以游戏之名互相伤害。
羌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不清是压抑还是什么。
她还在里面看到一份经第三分身之手清洗完成的全部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足有数百人之多，那个热心大姐托她寻找的同事李香红也在其中。
他们中有些是和沈妙一样签署了Alpha协议，有些是由公司赞助的福利机构提供的重症病患、有些是无亲无故孑然一身的“失踪者”……
基本都是些因为各种原因，消失了也不会被人发觉的边缘人。
他们被吞噬在社会阴暗的角落，最终集中到了这台计算机中，成了一个个被清洗过的“数据”。
这还只是第三工厂一个分部。公司有没有其他同样干这些事的分部，可不好说。
到底有多少人被系统吞噬？羌离不敢细想。
就连艾瑟，曾经也是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人。
如果不阻止系统，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羌离还在这台机子里找到了另一条有价值的线索：
三号分身长久以来一直和一个位于公司总部Q城的账号保持通信。
它将处理好的意识都传输给了那个账号，而那个账号只是一味接收、从未回信，就像在刻意保持自己身份的神秘。
这个账号很有可能就是系统的本体。看来系统果然藏在公司总部。
羌离默默记录下那个账号名称，然后扯下了连接着机子的所有电线。
然后，她掀开主机盖子，将里面的所有内存、处理器等砸了个稀巴烂。
毁灭一个AI最保险的方式就在于，在断网的情况下，物理摧毁它所有的硬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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