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只剩下菌丝微光的明灭,如同沙漏中缓缓流淌的光之砂砾。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片破碎的花园里停留了多久。修只知道,当第一缕真正的、不属于任何能量场的光线从远处某个坍塌的穹顶裂缝中透入时,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在这片狼藉中守候了整整一夜——如果古堡还有“夜”这个概念的话。
那光线很微弱,带着一种久违的、未经任何能量滤镜污染的灰白色,是外界阴云密布的天空偶尔透下的、可怜的日光。但在这座完全自循环的“方舟”古堡深处,能看到外界的光,本身就是一种奇迹——这意味着,他们距离“外面”已经很近了。
修缓缓站起身,浑身的骨骼都在抗议,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嘶喊。他低头看着依旧沉睡的丹,看着她眉心那稳定而柔和的印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还没有醒来。但也不再是濒死的状态。
她在“睡”。在用自己的方式,缓慢地、本能地恢复着那几乎耗尽的妖族本源。那些白色菌丝仿佛与她血脉相连,持续不断地从周围环境中汲取最微弱的可用能量,一点一点渡入她的身体。
影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她靠坐在一块倾斜的金属残骸上,空洞的左肩被菌丝严密包裹,形成一道独特的白色“肩甲”。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属于刺客的清明和锐利。她正在用仅存的右手,极其缓慢而专注地,擦拭着那枚失而复得的金属铭牌——三道划痕,沾了些许蝶皇溢散的残留,却在菌丝的擦拂下变得洁净如新。
曜也醒了。他盘膝坐在离众人稍远处,双目紧闭,眉心金瞳依旧闭合,但脸上的痛苦之色已经褪去大半。他在冥想,用属于人鱼族后裔的特殊方式,平复着精神海中那场几乎摧毁他的风暴。
赤在照顾艾迪生。
那小小的卡皮巴拉趴在阿哞的能量核心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点微弱但稳定的浅绿色光芒,时不时“吧噗”一声,仿佛在和阿哞说话。赤没有打扰它,只是偶尔伸手,轻轻摸摸它圆滚滚的后背。她的手依旧焦黑,但菌丝编织的“手套”下,已经有新生的、粉红色的皮肤若隐若现。
阿哞的能量核心,依旧在极其缓慢地闪烁着。那光芒微弱得像即将燃尽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却始终没有熄灭。白色菌丝缠绕在核心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巢穴,仿佛在用它全部的力量,守护着这一缕濒死的生机。
启明艰难地重新组合了自己的大部分躯干,虽然左臂和部分腿部单元依旧处于离线状态,但头部观察窗的幽蓝光芒已经稳定。它悬浮在众人中心,默默地扫描着每个人的状态,将数据一遍遍计算、归档,却不发出一句多余的声音。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终于,修开口了。
“都还活着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赤抬起头,红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嘴角却微微弯起:“还活着。”
影将那枚铭牌收入怀中仅存的内袋,点了点头。
曜睁开双眼,普通的眼眸中疲惫但清明:“活着。”
启明幽蓝光点闪了闪:“主体功能恢复至47.3%,勉强可用。”
艾迪生“吧噗”一声,用小爪子拍了拍阿哞的能量核心,仿佛在说:“它也还在。”
修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扫过阿哞那微弱的生命之光,最后落在丹沉睡的苍白面容上。
胸口涌起的那股情绪,复杂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同伴的愧疚(他作为队长,却让所有人伤成这样),有对阿哞的祈祷和担忧,有对丹迟迟不醒的恐惧,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如同蛰伏火山般的……不甘和愤怒。
他们赢了。
以几乎全员濒死、阿哞濒临消散的代价,赢了这场战斗。
但然后呢?
这座古堡还在。锈蚀军团的阴影还在。那个将影变成“影子”、将“烬”变成白色菌丝,创造了这座充满扭曲与痛苦的“方舟”的幕后黑手——影的父亲,还在某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而他们最初的目标——最后一片起源之种碎片,大灭寂的真相,拯救这个濒临末世的世界的希望——还不知隐藏在何处。
他们不能停在这里。
绝不能。
“我们必须继续。”修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蝶皇死了,但这座古堡的真相还没揭开。影的父亲——不管他现在是什么——还在某处。最后一片起源碎片很可能就在古堡最深处。还有锈蚀军团……”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影:“你的父亲曾经说过,‘欢迎回家’。这句话,不可能是随口说的。他知道你会回来,或者说……他在等你回来。”
影的身体微微一颤。那枚铭牌的边缘,硌得她胸口微微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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