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生的养的儿子,入赘了,便不认我了吗?为娘患病,竟连银子都不肯给,是不是要我跪下来求你?”
“到富贵人家当赘婿就是了不得,短短时日便养成这白眼狼之态,为娘怕是高攀不起你了!”
任氏字字句句,都在诛心。
原主只能张口问沈小姐求银子,一次两次还好,可唐运之总唆使任氏来要,沈小姐也冷了脸。
“夫君这是嫁到我沈家来当家作主来了?”
“莫不是以为,成了沈家女婿,沈家便能任你予取予求?”
“沈家历来有规矩,救急不救穷。急者可一可二不可三,穷者,救其一次,恨不能你扶其一生!”
沈君容没让原主要钱的事传到她父亲耳中,给了原主五十两后,对原主的态度便彻底冷淡下来。
而任氏拿到银子后,又立即给唐运之。
唐运之也不知对他亲大哥哪来那么深的怨恨,从原主那里得来的钱,竟然还花一点去打点沈家的门房,从门房那里打探原主的消息。
知道大哥过得不好,唐运之笑嘻了。
唐安之这没节操的,都等不及把整个剧情完全接收完,嗷嗷叫着就扑过去抱住老娘任氏的腿……
“娘,二弟不愿意入赘,我入赘!”
“娘养我这么大,我入赘换钱是应该的,换了银子给娘养老。只是入赘之后,我只怕无缘考取功名,不能让娘当官老夫人。娘啊,我对不住您!”
唐安之说着便嚎啕大哭,任氏跟唐运之都一下被他哭懵了。
尤其任氏,她虽偏心,但大儿也不是捡来的,都是亲的。只不过手心手背,各有厚薄。且大儿向来不善甜言蜜语,她自然便偏疼幺儿些。
大儿哭,任氏心中也是不好受的。
“娘,我要入赘,但我入赘得来的银钱,我得先把话说清楚!”
任氏下意识以为,大儿想从入赘的聘礼中分一杯羹,刚还升起的恻隐之心,瞬间又熄灭,计较得明明白白。
“你想怎么说清楚?莫不是想携聘礼入赘沈家?”任氏语气冷硬。
“那为娘便要告诉你,必不可能。从你兄弟二人中择一人当赘婿,是为供另一人读书科考,若携聘礼入赘,那你二弟还哪来的银子科考?”
唐安之委屈:“娘,儿知你偏心,却不知你竟偏心至此。”
原主以往被任氏区别对待,总闷在心里不说,觉得自己身为长兄,让着弟弟是应该的。
他娘偏疼二弟,也是因为二弟尚在襁褓中,父亲便从军了。而他不一样,好歹还得过父亲几年陪伴。
如此算来,娘疼二弟,理所应当。
唐安之就不同了,这狗日的受点委屈,那必须得说得明明白白。
“为娘……”何曾偏心?
唐安之都不给任氏狡辩的机会:“娘就算偏袒二弟,又怎么能将我想得如此不孝?二弟是你亲生的,我便不是吗?”
“我不想携聘礼入赘,当赘婿,拿的本就是卖身的钱,我再拿着卖身钱入赘,没这么亏本的。”
任氏赞同的点了点头。
唐安之紧接着一股脑冲出院子,把附近几家邻居全部喊来,让邻家的孩童去找族叔来,说他即将入赘,再顾不上家里,请族长族叔们前来有要事相商。
任氏都来不及阻止:“你这是要做甚?”
唐安之言辞恳切:“儿要去别家当赘婿了,势必要先将亲娘安排妥当。”
任氏虽然恼怒大儿完全不跟他商量,就让人去找族长。
但架不住唐安之把话说得好听,任氏气消了大半。
任氏在丈夫从军杳无音信后,凭着育有两子,在唐家宗族里站稳脚跟,得了不少照顾。
族长跟族叔们向来看好原主,觉得原主有举人之资,盼着他光耀唐家祖宗门楣,一听说唐安之打算去当赘婿,一路拎着拐杖,小跑着就来了。
“任氏,你糊涂啊!”
族长进门就怒斥。
“安之沉稳慧敏,自幼进族学。族学乃唐家先祖中为高官者设立,至今仍惠泽后人。安之是所有子弟中,最能沉稳进学的,岂能为赘婿,断他前程?”
任氏辩驳:“运之比起安之来,也不差些什么。”
“况且族学是为幼童启蒙,族学里头请的秀才老爷,自己都只考了个秀才,难不成还能教出个举人?
若想继续读书,下场科考,便需去县城府城的书院,令投学识高明的夫子,难道不用银子吗?”
“还是说这银子,族长您能出?”
一说到银子的事,族长跟几位族叔们都不再说话。
毕竟供养读书人,所需花销不在少数,若只是丁点银两,他们可以从族学中拨付。可如果是一路强供着唐安之科考……
安之若有出息,算他们慧眼识珠。
可若科考颗粒无收,那他们担不起这责任。
族长道:“那为何偏要安之入赘,不选运之?”
唐运之在心里骂骂咧咧。
难道他唐运之瞧着是什么很蠢的人吗?
唐安之不能入赘,难道他就行?
唐安之的前程是前程,难道他就不配拥有远大前程?
任氏连忙指着唐安之:“是我大儿安之自己同意的。”
几道视线不约而同汇向唐安之,唐安之毫不犹豫点头:“啊,对,族长,各位族老们,确实是晚辈自请入赘。”
“我娘说家里得有个读书人,为供读书的兄弟,必须得有人牺牲,有人外出当赘婿。我娘素来心疼二弟,身为大儿,我自当替我娘分忧,所以我情愿当赘婿的那个人,是我。”
唐安之几句话把任氏偏心,讲得明明白白。
而且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但赘婿难当,大家应该都知道,等同卖身。卖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到时候如果我岳丈家不好相与,只怕我为人子,替我娘养老都不成。”
唐安之长吁一声,以袖掩涕。
“所以这卖身钱,我得请族长和族老们前来做个见证。儿卖自身,赡养老娘,此为至情至孝,天经地义。
但这银子若完全用来供兄弟读书,从古至今,没有这样的道理和律法。”
唐运之猛然抬头。
一时间没明白,他大哥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