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晚辈请各位长辈来,是想请大家做个见证,立下字据。
今唐家大儿安之,卖身入赘,所得银钱,皆由其母养老所用,存于宗族账目上。
其母每月最多支取,不得超过三钱,若唐运之读书科考需用钱,自行在族长及族老跟前,写下欠条,并承诺利钱。所得之利,一并留给其母作养老用。”
三钱银子听上去不多,但足够任氏每月花销。
毕竟乡下老太,吃喝都是自己的,花不了多少钱。
唐安之喜欢吃软饭不假。
但不喜欢别人吃他软饭。
他得高高兴兴去当赘婿啊,但在当赘婿之前,账得算清楚了。
总不能他卖身的钱,留给二弟花了,那咋唐运之不去卖身?
这样还省了他这个中间商赚差价。
唐安之文绉绉的说了一堆。
任氏算是听明白了。
意思是,沈家给的聘礼,还不能留在她手上,可以给她用,但是要每个月去族长手里支取。
老二若是要花这笔钱,得去族长跟族老们面前打欠条。
“你这……”
任氏想唐安之不跟她商量,就擅自做决定。
而且家里的银子,凭什么不能被她一手抓着?儿子的钱财,不就是她的吗?凭什么还要被族长跟族老们限制?
但有这几尊大佛在,根本没有任氏抖威风的余地。
任氏还来不及表示不赞同。
族长跟几个唐家族叔就满眼赞赏的看着唐安之,夸他至纯至孝,深谋远虑,处事周全。
“任氏,安之为了你能安度晚年,可谓用心良苦。你即便再偏心运之,也不可再强求于他!”
“就是,科考前路未知,花销甚巨。运之年纪还轻,不知考多久才能考中,别怪老夫说话难听,此乃实情。可你一介妇人,若等到年事已高,无金银傍身,可谓凄惨。”
“安之想得周全,就按安之说的办。立下字据,白纸黑字。他外出当赘婿不容易,若往后不能照拂你养老之事,入赘的卖身钱便等于买断了你们母子情分,你也当宽宥他。”
任氏被族长压得抬不起头来。
唐运之站出来,满脸的痛心疾首。
“大哥,你这是防着我呀?咱们可是亲兄弟,你怎能算计到这个份上?”
算计到这份上。
他以后还怎么让他娘去找大哥要银子?
大哥去当赘婿,二弟一点便宜都占不到,这合理吗?
唐安之一句话就给唐运之撅回去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二弟啊,运之!做兄长的不是防着你,而是读书一事,须得吃点苦头,方能意志坚定。”
“读书的银钱来得太容易,难以激发你骨子里的血性,你怎能这都不理解?”
老族长腾地站起身:“安之所言极是!”
入赘的事就这么定下。
唐安之立即让任氏带他去招赘的人家相看,俨然迫不及待。
“娘,一家赘不成,咱就看两家。儿务必今日要把自己赘出去,把卖身钱交到族长那儿给娘养老!”
任氏都被好大儿如此积极的姿态弄得一愣一愣的,心中发虚,怕大儿受了刺激,才故意这般。
唐安之催着她收拾一套换洗的衣裳,带好出门的银子,不找个富户入赘了,就在城里的客栈住下。
一日看不成,就看二日。
唐运之趁任氏去拿银子的时候,试探唐安之,“大哥不是向来爱读书?怎得对做赘婿也这般上赶着?”
他怀疑唐安之跟他一样重生了。
但仔细看他大哥的神色,又不像。
再细细思忖,不应该呀,上辈子大哥官拜宰相。谁家好人明知未来能封侯拜相,出人头地,却不按上辈子的发展走,跑去给人做赘婿?
唐运之打消了这个念头,又冷不丁嘲讽了唐安之一句:
“大哥,莫要以为给人当赘婿是什么好活计,往后日子长着呢,说不定有吃不完的苦头。”
唐安之恬不知耻,毫不在意:“我不信,嫁给富家小姐,她难道还能不让我吃饱饭?”
唐安之兴冲冲的就跟着任氏出门了。
明明断了他大哥的青云路,将上辈子的境遇对调,他抢先夺得读书的机会,但唐安之那么乐呵呵的,唐运之感觉不得劲。
总觉着,他大哥好像捡到了大便宜似的。
统子都对唐运之恨铁不成钢。
你说你惹他干嘛?
还把他最爱吃的往他嘴里塞,能不乐呵呵的吗?
赘婿对旁人来说可能是莫大的耻辱,但对唐安之而言……又让这天杀的爽到了!
【你是真不怕入赘遇上个母夜叉啊!】统子见不得唐安之对吃软饭这么上头,忍不住给他泼凉水。
【要知道上辈子,唐运之入赘沈家后,确实没过上啥好日子。沈家父女都看不起他,唐运之在沈家过得老惨了,才会心态失衡,拉上原主重开。】
【然后原剧情里,原主也确实跟沈小姐夫妻失和,最后还被沈家扫地出门了。】
不过在原主被沈家扫地出门前,任氏问原主要了一次又一次的银子,唐运之并没有全部嚯嚯完,而是存了一大笔留着读书用。
沈小姐自厌了原主后,就与原主失和,不愿再给银子。
任氏逼得紧,一哭二闹三上吊,口口声声他身为寡母不容易,吊起原主的愧疚心。
原主问岳父和妻子要不到银钱,便只能铤而走险,偷摸着典当了沈家的摆件……
原主是怎么被赶出沈家的呢?
沈小姐将他典当出去的摆件,一样样放在他眼前。
“虽你为赘婿,我也是有想过琴瑟和鸣的,可你事母至孝,以致步步错漏百出。沈家为商户,商人重利,最忌感情用事。
我到了年纪,代替沈家生下继承人。可你脑子不甚很清楚,吾弗取也。取白银百两,送你归家,今后我两家再无瓜葛。”
简单来说就是嫌原主脑子拎不清,怕生下的继承人完美继承了原主的拎不清,所以先赶紧把原主扫地出门,再另外招赘。
原主回家后,更是名正言顺的成了唐运之的血包。
唐运之下场科考,先中秀才,让任氏面上有光。再扬言要考举人,哄得任氏恨不得把大儿榨干了,来供养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