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很想面对面地质问刘采芸,但她大概率是不会承认的。并且,这么做就等同于出卖了耿纶,导致她和耿纶那本就脆弱的夫妻关系更加糟糕。
刘协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困扰他很长时间的问题:刘和穿越过来后,化身为一个寻常的民家女子,张鲁究竟是如何在几十万汉中百姓中间,发现了她的特别之处,并且迅速把她提拔为天师道的高级祭酒?
据刘协所知,天师道极少有女祭酒的。所以,这件事完全无法用巧合来解释。
张鲁到底在刘采芸身上发现了什么?刘采芸到底在隐瞒着什么?
此刻,刘协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和耿纶所发现的那件事的答案是同一个。
思来想去,刘协忽然想到了一个最蠢、最笨、但又是最有效的办法:去问张鲁本人。
张鲁现在是刘协的藩属,刘协当然有资格去质问他。他跟刘协又不是亲戚,刘协不怕得罪他,也不需要顾忌他的心情。
他要是敢发火,那正好,汉中训练的两三万军队还正愁没有讨伐对象呢!刘协这些天越来越希望张鲁公开背叛他。
于是刘协找来郑安,让他持节前往江州面见张鲁。
郑安听完刘协的安排,笑了:“陛下,臣做事不怕苦,也不怕累,只是当说客这种事真的不适合我。你知道的,我嘴又笨,肚子里又没有什么学问,让我在众人面前说那些之乎者也的场面话,比杀了我还难受。”
刘协道:“这回让你去,偏偏就是看中你不会说那些之乎者也的场面话。你去见了张鲁,就当面问他几句直白的话。这几句话我都写下来了,”说着,他递给郑安一张纸:“你拿着,路上记一下,到时候直接问他就行了。”
郑安接过去看了看,抬头问道:“就这么多吗?”
见刘协点了点头,他又说道:“既然这样,这桩差事,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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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鲁听说天子派了一个名叫郑安的人来见他,感到有点迷茫,于是问身边的人:这个郑安是谁?
有人告诉他:郑安是一个刺客,当年天子偷袭柴桑城时,他是卧底加先登;今年初屠灭上庸申氏的,也是这个人。
张鲁吓了一跳,担心郑安是来刺杀他的,于是提前安排了一群武士,扮作天师道祭酒的模样立在大殿内,又命人去搜了郑安的身,确信郑安没有携带利刃,这才带着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脏,接见了郑安。
郑安走过一个贴满符文的长廊,手持符节迈上了张鲁的大堂。两边怒视着他的武士们,郑安只当是空气,连正眼都没瞧一下。
到底是天子使臣,张鲁还得做出些姿态,于是亲自降阶迎侯,与郑安手拉着手走到里面,又分宾主落了座。
坐定之后,张鲁率先问道:“司礼大人不辞辛苦,来到这小小的江州,不知所为何事?”
郑安道:“陛下有几句话,想当面问问张天师。不过陛下日李万机,不便亲至,所以命我前来代劳。”
张鲁道:“既然是天子发问,那么我便知无不言。司礼大人请问吧。”
郑安道:“第1个问题,陛下想问问张天师手下兵马几何,粮草多少?治下方圆几里?民户多少家?”
张鲁一愣,他在汉中自尊多年,接见过的各路使者不计其数,但还从来没有见过使者有这么问问题的。
你问他养了多少兵马,积存了多少粮食,那就好比问一个还没有落马的贪官总共贪了多少钱,养了多少个小蜜。
张鲁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装聋作哑吧?
想了片刻,他终不肯说出实情,于是这样答道:“郑大人怕是问错人了。我只是一个修道之人,手里没有一兵一卒,亦不管理一城一地。不过三巴各郡、各县都有一些守土安民的兵卒。你所问的具体数目,只有那些太守和县令知道。”
郑安道:“你不要装糊涂,你就说你能调动的兵马总共有多少?”
张鲁的脸一赤一白,想要发作,但见郑安的眼神十分凌厉,他有些心惊,但又不肯就范,于是拿出了滚刀肉的作派,笼统的说道:“三巴合计得有好几万兵马吧?我非统兵之将,所以并不清楚。”
郑安道:“张天师不想说,我也知道个大概之数。我问你只不过是想求证一下。陛下的第2个问题,张天师近来和女祭酒江采芸常有密信往来,你们在密谋什么?”
张鲁一下子被问傻了,眼珠滴溜溜在眼眶里打转,额上瞬间便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以为他的事情做得非常隐秘,不可能有人知道,但没想到郑安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直接揭穿此事。
郑安的声音比较大,殿内的每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听闻他们敬爱的张天师竟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纷纷向张鲁偷眼观瞧。而此时张鲁的窘态,也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张鲁想要直接否认,但又担心这种耍赖式的处理方式会影响到自己的形象,于是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后狡辩道:“我是天师,江祭酒是天师道圣女,我一直都在和她交流教规教义方面的事。如果陛下是担心我跟她密谋了什么对陛下不利的事,那只能说是陛下多疑了。”
郑安道:“张天师才是多疑了,陛下从来没有怀疑张天师与江祭酒商议谋反的事,所以你不必急于澄清。你只要如实告知,你到底与她商议了什么?”
张鲁窘态尽显:“我确实只与江祭酒讨论过教规教仪方面的事。如果司礼大人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郑安道:“我没有什么信不信的,张天师既然这样说了,我就用张天师的原话回复陛下便是了。陛下让我问的第3个问题:陛下认为江祭酒资质平庸,与常人无异。他想知道张天师为何独独选中她为天师道的大祭酒?张天师究竟是看中了他的什么天赋?亦或是他有什么不一样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