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尘里残存着他毕生记忆，却在余波之中，一点一点湮灭殆尽。
天道剑印碎裂。
道魂狱开始松动。
这片神魂囚笼，在失去主人的刹那，便从内部开始崩塌。
灰暗的虚空裂开无数缝隙，规则锁链断裂。
如同被抽去骨架的巨兽，正在缓缓坍缩。
可就在整片空间即将崩毁的瞬间！
异变骤生。
那原本随着古岳身死而溃散的天道之力，非但没有消失。
反而在虚空深处骤然收拢，凝聚成一道青灰色光团。
光团悬于虚空之中，通体流转着比古岳的天道之力更加古老的法则纹路。
它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像是这片天地本身最原始的面貌。
冰冷、漠然、毫无感情。
它只是静静悬浮着，看着古岳彻底消散，连一丝多余的反应都没有。
仿佛方才死去的只是一枚棋子，不值得浪费任何情绪。
苏林的目光落在那道青灰色光团之上，微微眯起。
他见过很多天道。
有的温和如水，庇佑苍生；
有的暴虐如火，动辄降下天罚；
有的狡诈如狐，善于算计众生。
但这缕天道的气息，是他见过的为数不多的一种。
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规则，没有情感，没有立场。
只有最原始的本能，维系自身的存在。
青灰色光团轻轻颤动，随即在虚空之中缓缓舒展开来。
天地之间，一道淡漠的声音，同时在苏林识海与道魂狱的虚空之中响起：
域外来客。
苏林不闪不避，迎上那道光团的注视：你知道我？
从你踏入此界的那一刻，我便感知到了你的存在。
只是你身上有那镜子的气息，遮蔽了天机，我无法锁定你的具体位置。
直到此刻，你在这片囚笼之中全力释放神魂，才让我真正看清了你。
苏林静静地看着他。
你看似元婴后期，实则神魂早已超脱大道之上，你本是不该存在之人。
你来自那个灵气稀薄的小世界，那个被我选中作为养分的小世界。
天道的声音依旧平淡。
苏林的眸光微微一动。
地球。
你们是这么称呼它的。
天道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灵气稀薄，天地法则残破不堪，如同一株即将枯死的朽木。
但它孕育过强大的文明，残留着上古的底蕴，是我恢复自身的最好养分。
它顿了顿，坦然道：天玄宗入侵那里，是我授意的。
苏林眼中浮现一丝冷意：所以你放任天玄宗布局多年，打通两界通道，都是为了吞噬地球的天道？
自然。天道答道。
此界大劫之后，我本源受损，沉睡数万年，至今未能恢复全盛。
唯有吞噬另一界的天道本源，才能补全自身残缺。
而那个小世界的天道，早已衰弱不堪，是我最合适的猎物。
它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瞬，像是重新评估了眼前之人，语气中竟出现了一丝斟酌的意味。
但你出现了，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变数。
苏林神色淡然：那你现在打算如何？
天道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的沉默在灰暗虚空之中格外漫长。
它像是一个精密的算法正在飞速计算利弊得失。
无数种可能的结果在它的意识之中快速推演。
最终，那道青灰色的光团轻轻舒展开来，声音再度响起：
我可以撤兵。
五个字，简洁到近乎吝啬，却沉甸甸地压在这片残破的虚空之中。
天道继续说道：天玄宗的通道尚未完全打通，只要我收回加持在阵法之上的天道之力，跨界通道便会自行坍塌。
那些集结完毕的弟子，也会失去庇护，无法跨越界壁。
你的故土，可以安然无恙。
条件呢？
你猜得到。
天道的声音淡漠如初：把那尊通天塔留下，然后从哪来，回哪去。
此界容不下你，你也无需为一个小世界的存亡付出更多。
你归还此塔，我撤兵自保，你我两不相欠，从此再无交集。
它说得理所应当，仿佛这是一笔再公平不过的买卖。
一尊通天塔，换一个完整的世界。
从纯粹的利弊角度来看，苏林甚至可以说占了便宜。
但苏林听完，却笑了。
你的算盘打得很响，我交出通天塔，从此界离去，等你养出新的傀儡再卷土重来？
天道沉默了一瞬。
你在以小人之心，度我。
你没有心，你只是一团规则，你会权衡利弊，没有善恶，跟你交易，才是最愚蠢的选择。苏林的语气淡然。
虚空中那道青灰色的气团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被触动了什么。
良久，天道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却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重：
你执意要与我为敌？
我从未想过与你为敌，但你既然把主意打到了我故土的头上，那便没有转圜的余地。苏林直视着天道。
闻言，那缕青灰色光团微微翻涌，带着与生俱来的底气。
看似退让，实则有恃无恐。
“你无需执拗对抗，此方天地本源天道，规则自成闭环，亘古不灭。
除却自身主动崩解，无人可以彻底灭杀，真仙亦不例外。
你今日纵使破碎我万千法则，最终也只能取而代之，化身此方天地新的天道，执掌残破界域。”
它笃定苏林绝不会做出这般选择。
如此强者，怎会甘愿自缚一隅，困死在一方贫瘠残破的小天地，沦为界域桎梏，受规则束缚，永世镇守此方天地？
这在它看来，是远比身死更可怖的禁锢，是苏林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
苏林眸光微冷，心底只觉可笑。
天道自诩不灭，不过是坐井观天，眼界狭隘罢了。
他前世纵横亿万星海，执掌诸天至尊道果，早已洞悉各大天地本源的终极奥秘。
所谓天道不灭的铁律，从不是绝对无解的规则，仅仅是实力不足，无法击穿本源的借口。
此地底蕴贫瘠，从未诞生过超越化神境界的强者，天道本源残缺薄弱，根基浅薄，看似掌控一界，实则孱弱不堪。
以苏林此刻神魂底蕴，根本无需耗费心力取而代之。
他心底早已浮现百种杀伐手段，每一种都能精准撕裂天道本源，彻底磨灭其意识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