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团利己冷血的规则,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连轮回重来的机会都无。
只是他并未点破,也未曾急于出手。
他冷眼俯瞰眼前盲目自信的天道。
在彻底解决所有隐患之前,暂且留着它,远比贸然灭杀,引发界域崩塌,滋生未知变数更为稳妥。
棋子可以换,但目前还不到掀棋盘的时候。
天道也没有催促。
道魂狱的虚空之中,灰暗的天光与至尊神威交错缠织。
天道似乎察觉到了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杀意。
青灰色气团漾开一圈细小波纹,这团规则本源,竟不自主生出些许悸动。
你在权衡。
苏林目光落在它身上,没有否认。
天道沉吟片刻,声音再度响起。
我能窥见你的犹豫,看来你有抹杀我的实力,不过却迟迟不动手。
我想,你应是忌惮界域群龙无首,两界通道失控崩塌。
导致你所庇护的下界被空间乱流余波倾覆。
它的语气依旧冰冷且通透。
超脱诸天的存在,本该无情无念。
顺道独行,以万界为刍狗,以苍生为尘埃。
可你偏偏有所牵挂,有所桎梏。
这不是至尊之道,这是凡尘之念!
它说到这里,语气之中忽然多了些许嘲弄。
你在乎这个世界,这不像是你该有的心态。
苏林面色亘古平和,无波无澜:你看错了道,也看错了我。
天道气团剧烈翻涌,无数光点极速明灭。
像是在调取天地间所有推演法则,精准地复盘苏林所有行径。
我观你已久,每一步皆在稳固后路,为你那方世界铺路,对你而言,值得吗?
苏林看向这团自命不凡的天地规则,轻声反问。
你利用天玄宗跨界征伐,欲吞噬下界天道补全自身,你我皆是借势而行,何来高低贵贱?
天道坦然承认,毫无遮掩:
规则本就利己!
万物趋生,天道趋全。
我本源残缺,吞噬他界补全自身,是我存续的唯一大道。
天玄宗是我棋子,我是此方天地主宰。
各司其职,各循其道。
苏林闻言轻笑:主宰?你太过自负。
天道气团骤然凝滞:我承载此方天地法理,统御万灵,执掌生死,不是主宰,又是何物?
苏林敛去笑意,语言击碎它的认知桎梏。
你只是天地规则,而非主宰。
你所执掌的是残缺一隅的浅薄法理,不过是局限一界的固化规则。
你以为布局万年尽在掌控,却不知诸天之外,大道万千。
你守着残碎天地自诩独尊,殊不知,你的存续,从来都不在你自己手中。
你看不破棋局,终其一生,从未执棋,更何谈自由。”
天道沉默了很久。
那团青灰色的气团几乎不再翻涌。
它像是在消化苏林的这番话。
同时也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人的威胁。
良久,它缓缓开口:你在试图颠覆我亿万载的道心!
苏林淡淡道:实话当然刺人。
两道无法想象的存在,在这片即将崩塌的狭小空间里,完成了最后的对话。
天道没有再劝。
它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那道青灰色的气团缓缓收拢,化作一枚法则印记,悬在虚空之中。
此印可让跨界通道在三日内自行崩塌,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改主意了,便可催动此印,通道崩塌之时,我承诺撤兵。
说完这一句,它便自行散去。
那枚青灰色的印记静静悬浮着,像是一枚烫手的棋子,被放在了棋盘中央。
苏林看了一眼那枚印记。
指尖轻点,整座道魂狱彻底撕裂。
与此同时,整片黑石岭上空的天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灰暗的碎片从裂口处剥落。
如同碎镜一般纷纷扬扬地坠向地面。
每一片残骸都在坠落的过程中消融,化作灵光,消散于天光之中。
那曾经足以囚禁化神神魂的绝杀空间,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
金色的日光从裂口之中倾泻而下,将灰暗死寂的虚空一寸一寸地照亮。
那股令人窒息的镇压之力,也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随之彻底消失的,还有古岳的气息。
在场所有修士都能清晰感知到。
那曾经如渊似海的天道剑印气息,已经彻底断绝。
连余波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从未存在过。
无数双眼睛盯着那正在收拢的空间裂口,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片刻之后,裂口彻底闭合,苏林的身影从中踏步而出。
白衣如雪,发丝微扬。
神态闲适,眉眼之间不见半分疲惫。
他腰间多了一枚玄色储物袋,袋口绣着金色剑纹。
那是古岳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承载其毕生积累与部分宗门底蕴。
苏林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将其收入内景天地中。
全场寂静,凝固了足足数息。
率先打破的,是暴怒的弥天尊者。
“不可能!!”
这一声暴喝震得地面碎石跳动,轰鸣四野。
弥天双目赤红如血,须发根根倒竖。
金色剑意轰然爆发,无差别席卷八方空域。
他手中本命长剑剧烈颤鸣,剑刃疯狂爆闪,是剑道修士即将透支本源的征兆。
他死死盯着苏林收起来的储物袋,青筋暴起。
他步步上前,剑指苏林,杀意滔天。
“宗主秉承此方天地天道正统,执掌界域权柄,冠绝当世!
你区区元婴后期!宗主怎会败于你手?!”
在弥天的剑道里,胜负只分强弱,最是鄙夷旁门诡道,阴私手段。
他看着古岳一步步成长,亲眼见证其借天道之力登顶,深谙道魂狱的无解恐怖。
那是天地的规则禁区,绝无元婴破局的可能。
“你一定用了卑劣邪术!是暗中暗算!是诡术阴杀!”
弥天厉声咆哮,剑意层层叠加,压迫虚空。
“若非宗主疏于防备,被你诡计所趁,你这点微末修为,在宗主天道神威面前,连抬手的资格都没有!”
一旁的云麓尊者,心境也已濒临崩塌,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乘天炉灵光涣散,明灭不定,竟隐隐泛起反噬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