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及汪俊的视线,曹国公重重哼了声,“老夫已下令,彻查府中上下,凡有可疑者,决不轻饶!”
听到这话,汪俊虽然觉得此事处处透着诡异,但眼下确实没有其他线索,只能命人详细记录,又取了昨日茶盏的残渣作为物证,他望着谢家父子俩如出一辙的悲痛憔悴,心中那点疑虑渐消,只剩下同情。
“国公爷,世子爷。”汪俊拱手,“此案疑点颇多,下官需要回去细细推敲,眼下府上大公子之事,还请节哀,若有任何发现,或是想起遗漏细节,请务必告知大理寺。”
曹国公点了点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有劳汪大人费心,阿福,送送汪大人。”
待大理寺的人离开,曹国公府的压抑气氛仍未缓解,反而因这桩尸体失踪的奇案而越发凝重,下人们走路更是轻悄悄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午间,宫里来了人。
皇帝听闻曹国公府变故,特遣内侍慰问,并赐下药材补品,嘱咐驸马节哀顺变,保重身体,特别提及武安公主即将临盆,莫要过度悲伤影响了公主心情。
谢听渊恭敬谢恩,应对得体,言语间满是对皇恩的感激和对公主的关切,等到内侍离去后,他立刻回到清晖院内修书一封,言辞恳切,解释府中变故,让公主勿要担心,自己一切安好,并遣人快马送至公主府。
做完了才想起昨天忘记给蠢弟弟留吃食了,不过饿一天应该也没事。
毕竟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那就是定王的人很快会得到消息,计划出现了纰漏,谢彦林的尸体不见了他们必然起疑,自己需要抢在对方动作之前,掌握主动权。
果然午后时分,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房中。
正是昨天那个黑衣人,此时他盯着谢听渊,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质询,“主上刚收到消息,谢彦林的尸体不见了,怎么回事,尸体呢?”
“我还想问你呢,是不是你们的人手脚不干净,走漏了风声,让人把我的尸体给偷走了?!”
谢听渊表现得比黑衣人还震惊,横眉竖眼地一拍桌子,俨然气愤至极。
“或者说,昨天夜里你们的人又摸回来,故意让人把谢彦林的尸体顺走,就是想捏着这个把柄来要挟我?还是说,主上根本就没信任过我,从头到尾都防着我一手!”
黑衣人被他劈头盖脸一顿呛,气势反倒弱了三分,当即皱眉道,“你胡说什么呢,此事绝非主上安排,再说了,将尸体投出去对我们又有何好处?”
“好处?”谢听渊冷笑,眸色阴沉,一步步逼近黑衣人,“尸体不见了,最大的嫌疑自然落到我这个刚死里逃生的苦主弟弟头上,若我因此获罪,你们岂不是更安心?”
这话半真半假,可其中的讽刺毫不掩饰。
黑衣人被这话说得心头微凛,主上确实多疑,但应该不会在这时候变卦,他断然否认,“绝无此事!主上若是不信你,何必要与你合作?此事蹊跷,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尸体去向,否则万一被人发现,计划全盘皆乱!”
毕竟尸体丢了事小,可如果被皇帝发现其中猫腻,恐怕就纸包不住火了。
谢听渊观察着对方神色,知道不能压太狠,佯装被说动的模样缓和了语气,却仍带着点质疑,“最好是这样,但现在大理寺也介入了,现在暗地里找尸体比明着找更难,你们在玉京耳目众多,难道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吗?”
黑衣人沉默片刻,谢听渊这副模样,确实不像作伪,更何况他们现在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没理由杀了人后又自毁长城。
“今早收到消息,我们的人就在留意各方动静了,可能是早就潜伏在曹国公府的人动了手脚,而且手段通天。”
“府里的人?”听着这话,谢听渊眼珠子一转,搓了搓手,透着点市侩与警惕,“若真是如此,我冒这么大风险,可不是为了给你们顶罪的,你告诉定王,计划有变得加码,之前答应我的东西,要先付一半出来,安我的心。”
“否则我这心一慌,嘴上没把门的,悲伤过度做出点什么不合适宜的事情,可就不一定了……”
黑衣人眼神一厉,“你敢威胁主上?”
“呵呵,我这叫自保!老子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你们谋划的是大事,现在出了岔子,最着急的不是我吗?”
谢听渊梗着脖子,寸步不让,“事情办成了,好嘛定王他倒是吃最大的好处;办砸了你们啥事没有,我先掉脑袋,我多要点保障,这难道过分吗?”
房间里寂静下来,只有谢听渊故作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后,黑衣人才冷冷道,“你的话,我会带到,管好你自己,尤其是你的嘴,主上不喜欢节外生枝的人。”
“放心,我惜命得很。”谢听渊瘪瘪嘴,又恢复了扮演谢彦林那副温润书生的模样,“你们尽快把尸体的事情查清楚,咱们才好走下一步,武安公主太了解谢彦林了,拖延太久恐怕会被看出什么破绽。”
黑衣人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就消失在室内。
晚膳时,小厨房做了些爽口菜色,谢听渊只简单用几筷子就没再吃,陈嬷嬷看得出世子爷还在为大公子的事情伤神,特意送来些易克化的点心,想着小主子若是饿了也好垫垫肚子,这正中谢听渊下怀,还省得他去厨房偷东西给谢彦林吃。
到了晚上,谢听渊再次换上黑衣,悄然来到观景园的假山石丛中,他熟练的移开伪装,钻进地窖。
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下,谢彦林还靠在原处,看起来一直未醒。
谢听渊当场伸手捏了捏谢彦林的脸颊,漫不经心地戳穿道:“喂,醒了就别装了,你又不是真死了,一趟还能躺这么久的。”
听见这话,谢彦林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显然是因为许久不曾说话也不曾喝水的关系。
“什么为什么?”谢听渊嗤笑出声,随手丢过去一个水囊和两个油纸包,“喝点水吃点东西吧,放心没毒,真要杀你也不用费这劲。”
“毕竟就这么让你死了,未免太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