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配的身体猛地一僵,瞪大了眼睛,望着赵云那张冷峻的面孔,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他低下头,看着那杆刺穿自己胸膛的亮银枪,枪尖上的血珠在阳光下闪着红光。他无力再挣扎了,身体缓缓瘫软,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向北边皇宫的方向,望向那座他为之耗尽心血、却终究没能守住的城池。审配死了,毁誉参半的审配,就这样死在了邺城的街头。
剩下的燕军士兵见主将已死,再无战心,纷纷弃械投降。兵器扔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士兵们跪在街边,瑟瑟发抖。
赵云收枪,甩了甩枪尖上的血珠,招来一个俘虏一问,这才知道此人是审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淡淡地吩咐道:“审配的尸身,好生收敛。此人也算是个忠臣,不可辱。”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刚才杀的不是大燕的太傅,只是一个普通的敌将。身后的铁骑从他两侧涌过,继续向皇宫方向推进。
赵云没有理会那些俘虏,只是留下一队骑兵看管着,自己带着主力继续向邺城中心推进。
皇宫,袁尚的最后堡垒。
这座袁绍称帝后扩建的皇宫,虽然比不上前雒阳皇宫的壮丽,却也颇具规模。红墙黄瓦,宫门深锁。可此刻,那高耸的宫墙外面,明军的旗帜如同潮水般涌来,将皇宫围得水泄不通。
整座皇宫,已经是一座孤城。
袁尚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龙袍歪斜,冕旒上的玉珠因为他的颤抖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眶深陷,双手死死地握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身边只剩下几个太监和宫女,一个个面色惶惶。他的谋士们,有的投降了明军,有的自顾不暇逃出城去。就连他最信任的太傅审配,此刻恐怕也已经凶多吉少。
殿外,明军的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审配已死!邺城已破!降者不杀!”那声音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袁尚的耳中,灌入他的心脏。
他猛地站起身来,想要拔剑,可手伸到剑柄上,却怎么也拔不出来。他想像袁术那样自尽,至少死得像个皇帝;他想像曹操那样慷慨赴死,至少死得有尊严。
可是他做不到!
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五脏六腑都在发抖。他怕死,比任何人都怕死。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将领冲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中满是绝望:“陛下!宫门已破!明军……明军已经进宫了!请陛下速速移驾,从北门突围!”
袁尚看着那个将领,看着他那张因为奔跑和战斗而扭曲、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突围……往哪突?邺城都丢了,我还能去哪?”
他颓然地坐回龙椅上,将头上的冕旒摘下来,放在案上,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进行一个庄严的仪式。那顶代表着大燕皇帝身份的冕旒,在烛光下泛着黯淡的金光。
皇宫的大门被撞开,明军鱼贯而入。赵云、程普、蒋钦等将相继进宫,指挥士兵控制各处宫殿。
袁尚的侍卫们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只有零星几个还在抵抗,很快便被明军剿灭。赵云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身后跟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
他看到坐在龙椅上、面色灰败的袁尚,微微一愣,随即走上前去,抱拳道:“请吧。”他没有称呼他为“陛下”,因为他已经不是陛下了。
袁尚抬起头,看着赵云那张冷峻的脸,苦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缓步走下御阶,他的步履有些踉跄。
赵云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亲卫上前接过袁尚,没有捆绑,只是将他夹在中间,带出了宫殿。袁尚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跟着明军士兵走出了皇宫。这座他登基不过一年有余的宫殿,从此再也不属于他。
当袁尚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时,殿外的明军将士们终于忍不住了,齐声欢呼起来。那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从皇宫传到街巷,传到城外,传遍四方。
“袁尚投降了!我们赢了!”士兵们挥舞着兵器,互相拥抱,热泪盈眶。有的老兵从扬州起兵时就跟随陈珩,打了数年的仗,身上无数伤疤,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赵云站在宫门前,望着那面被缓缓降下的“燕”字大旗,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的白袍上溅满了血污,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有难以掩饰的激动。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从邺城飞向四面八方。
魏县,颜良与文丑的大营。
当斥候将袁尚投降的消息传回时,颜良正在帐中与文丑商议如何突破明军的防线。听到这个消息,颜良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愣了许久,猛地站起身来,走到帐口,望着南边邺城的方向,那里隐隐有烟尘,却再也听不到喊杀声。
文丑一屁股坐在榻上,面色惨白,叹了口气道:“大哥,陛下降了,我们还打什么?”颜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很长时间。
邺城已经陷落,陛下已经投降,他们的家眷都在邺城,他们的根也在河北,还能往哪里去?他猛地将剑插回鞘中,声音沙哑地吩咐:“传令,全军……投降!”
文丑没有反对,颜良都没有信心,他更没有。五万大军放下的兵器,颜良和文丑解下佩剑,走向明军的营寨。
孙策出营迎接,看着这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河北名将,如今灰头土脸地来投降,心中感慨万千。
平原,麴义、梁岐、马延的大营同样接到了消息。麴义比袁谭更早得知邺城陷落的消息,他站在营帐中,看着案上那篇写满军报的文书,久久不语。
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不懂政治,也不关心政治。他只知道,他的皇帝投降了,他的国家亡了,他再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梁岐指着北边邺城的方向骂了一句那个竖子!马延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