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内,年年丰收。南方的稻米、北方的粟麦,从江南水乡到关中平原,从蜀中盆地到黄河两岸,到处都是金黄的稻浪和沉甸甸的谷穗。各州府的粮仓装得满满当当,还有的临时加盖仓廒。
荆州、扬州、益州的漕船,沿长江、黄河、汴渠、鸿沟,昼夜不停地往北方边境运送粮食。雒阳的码头上,卸粮的民夫排成长队,号子声此起彼伏。边塞的军仓里,粟米堆积如山,够守军吃上好几年。
洪武六年的最后一日,雒阳皇宫,昭明殿。
殿外的雪已经下了一整夜,铺天盖地,将整座皇城裹成一片银白。殿角铁马在风雪中叮当作响,宫人们缩着脖子匆匆而过,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炭火烧得正旺,地龙将暖意从脚底蔓延到每一寸砖石,厚重的锦帘将寒风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文武重臣分列两侧,铠甲与朝服交相辉映,满堂肃穆。
陈珩放下手中的账册,那是贾诩呈上来的三年屯田总账。红绫封面的账册厚达数寸,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州郡的粮产、开垦田亩数、府库存粮。账册的最后一页,贾诩用他那笔冷峻的字迹做了一句总注:三年屯田,年年丰收。如今各边仓皆满,雒阳太仓堆积如山,足以支撑大军三年征战。
陈珩缓缓站起身来,玄色袍服上绣着的金龙在烛火中隐隐生光。他负手走到悬挂在殿壁上的巨幅舆图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从幽州一路向西扫过整个北方边境,最后落在那片标注着“鲜卑”“乌桓”的广袤区域上。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武将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文臣们放下了手中的笏板,连角落里的烛火都仿佛停止了摇曳。
“三年之期已到。”陈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像冬日里冰面下的暗流,沉稳而汹涌,“朕要让北边的那些人知道——他们抢走的,要加倍还回来。”
这五个字——加倍还回来——在空旷的昭明殿中来回激荡,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武将们眼中迸射出精光,那是压抑了三年的战意,是磨了三年的利刃终于要出鞘的锋芒。文臣们虽然没有武将那般外露,但也是面色肃然,目光炯炯。
话音未落,文臣队列前排,一人大步出列。法正面色沉稳,目光如炬。他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文书,文书边角已经被翻阅得起了毛边,显然这卷作战计划已经被反复推敲了无数次。
他向陈珩深施一礼,直起身来,展开帛书,声音清朗而有力,在殿中回荡。
法正走到舆图前,接过内侍递来的细木杆,指向幽州以北的方向。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跟随着木杆移动,殿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第一路,征讨幽州北部的乌桓。”法正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乌桓自袁氏败亡后,屡犯边塞,劫掠百姓,掳走牲畜。我军三年未主动出击,他们以为我军怯战,如今已愈发猖狂。此路以徐晃为帅,贾诩为军师,张辽为先锋,陈勇、高岳、张贲、华雄为将,领兵十万,出卢龙塞,直捣乌桓王庭。”
徐晃出列抱拳,面色沉稳,他身后,张辽、华雄等人也纷纷抱拳,个个眼中都燃着战意。
法正将木杆向西移动,指向辽东以北的鲜卑东部势力范围:“第二路,征讨东部鲜卑。东部鲜卑以慕容、段氏为首,骑兵剽悍,来去如风。”
“我军以徐荣为帅,张绣为先锋,黄盖、张南、邓方、冯习、傅肜为将,领兵五万,出辽东,越过医无闾山,直取鲜卑东部各部落。徐荣久在边地,熟悉胡情,张绣勇冠三军,有他二人,东部可定。”
徐荣出列,抱拳道:“末将领命!”张绣紧随其后,面色冷峻,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黄盖等人也纷纷领命。
法正将木杆再次西移,指向中部鲜卑所在的漠南草原:“第三路,征讨中部鲜卑。中部鲜卑以拓跋部为首,最为强盛,控弦之士不下四万,是此次北伐的重中之重。”
“此路以吕布为帅,陈宫、李儒为军师,田豫为先锋,娄发、沈弥、王恪、孙策、韩当为将,领兵五万,出云中,横穿大漠,直取拓跋王庭。”
吕布出列,金甲红袍,威风凛凛。他嘴角带着一丝傲然的弧度,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天下第一猛将,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对手了。
法正将木杆移到最后,指向河套以西的西部鲜卑:“第四路,征讨西部鲜卑。西部鲜卑以秃发、乞伏等部为主,散居河西、陇右以北,势力分散,但骑兵同样不可小觑。”
“此路以黄忠为帅,魏延为先锋,杨任、张任、马忠为将,领兵五万,出金城,北渡黄河,扫荡河西走廊以北的鲜卑各部。”
黄忠老当益壮,抱拳领命,声如钟磬。魏延大步出列,眼中满是渴望战功的火焰。张任、杨任、马忠等人亦是如此,也跟着领命,殿中一时间满是铿锵有力的应诺声。
法正收起木杆,转身面向陈珩,将手中的文书双手呈上:“陛下,四路大军,共计二十五万人马。各路人马的粮草辎重已在各边仓预备妥当,军械甲仗也已分发到位,只待陛下下令,便可同时出击。”
陈珩接过帛书,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没有说话。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噼啪声。
片刻之后,他放下帛书,缓缓站起身来,从御案后走出,一步步走到舆图前。衮冕上的九串旒珠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玉响声。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穿透殿墙,仿佛望向那千里冰封的北方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