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雨,比苏州更缠绵。
船队抵达杭州码头时,已是深夜。雨幕如织,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码头上灯火寥落,只有几艘渔船在雨中摇晃,像醉汉蹒跚的脚步。
“陛下,到了。”镇国公低声禀报。
清辞走下船板,踩上湿滑的石阶。她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炭灰,看起来像个逃难的村妇。沈逸被两个亲兵搀扶着,伤势严重,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周常在撑着伞,脸色在雨夜中苍白如纸。
“表舅应该已经安排好了。”周常在轻声道,声音里透着疲惫和不安。
一行人穿过空荡荡的街巷,来到城南一处宅院。宅子不大,门楣上挂着“周府”的匾额,字迹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
开门的是个老仆,见到周常在,眼睛一亮:“表小姐回来了!老爷等您很久了!”
他连忙将众人让进宅子。宅内陈设简朴,但收拾得很干净。正堂里,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踱步,见到周常在,连忙迎上来:“晴儿,你总算回来了!”
杭州知府周文轩,周常在的远房表舅。他身材清瘦,留着山羊胡,一身儒袍,看起来更像个教书先生,而非一府之尊。
“表舅,这位是……”周常在正要介绍。
周文轩却摆摆手:“不必多说,我都知道。快,先把伤者安顿下来。”
沈逸被安置在西厢房,周文轩亲自为他诊脉。他不仅是一府知府,年轻时还在太医院当过差,医术颇精。
“箭伤不致命,但伤口沾了污水,已经化脓。”周文轩皱眉,“而且这位壮士似乎还中了毒……是‘蚀骨散’,一种江湖罕见的慢性毒药。”
“蚀骨散?”清辞心中一紧,“能解吗?”
“能解,但需要几味珍稀药材。”周文轩道,“我府中只有其中三味,还差两味——龙涎香和雪灵芝。龙涎香还好办,杭州城里的‘百草堂’或许有存货。但雪灵芝……”他摇头,“那是长在雪山之巅的奇药,江南根本见不到。”
清辞握紧拳头:“哪里能找到?”
“北境。”周文轩看着她,“只有北境的雪山才有。但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月。这位壮士的毒,最多只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清辞看着床上昏迷的沈逸,这个刚刚相认的父亲,难道又要离她而去?
“陛下,”周常在忽然开口,“或许……或许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姜月华临死前说,她是玄镜大师的关门弟子。”周常在道,“玄镜大师医术通神,他的弟子应该也有解毒之法。而且姜月华潜伏在萧景琰身边这么久,她身上或许带着解药。”
清辞想起姜月华的那艘小船:“她的尸体……”
“已经打捞上来了,连同她的遗物。”镇国公道,“我让人检查过,她身上确实有个药囊,但里面的药瓶都碎了,分不清是什么。”
“带我去看看。”
姜月华的尸体停在后院柴房,盖着白布。她的遗物放在旁边的木桌上:几瓶破碎的药瓶,一些银针,一本烧焦的册子,还有……一枚令牌。
令牌是青铜所铸,正面刻着一朵梅花,背面刻着一个“夜”字。与之前见过的令牌不同,这一枚更精致,边缘镶着金边。
“这是‘夜先生’的令牌。”周常在拿起令牌,翻到背面,“看这里,有行小字。”
清辞凑近细看,只见令牌背面刻着极小的字:“玄镜遗命,第四代夜先生姜月华持此令,可号令江南暗桩三千。”
江南暗桩三千!清辞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萧景琰能这么快攻占三府,原来不只是靠兵力,更靠这三千暗桩!
“册子里写了什么?”她问。
周常在小心翻开那本烧焦的册子。册子前半部分已经烧毁,后半部分勉强能辨认,记录着一些名字和代号:
“苏州暗桩统领:柳如是(已暴露)”
“杭州暗桩统领:周文轩(潜伏)”
“江宁暗桩统领:王焕(已死)”
……
周文轩?!
清辞猛地抬头,看向周常在。周常在也愣住了,她缓缓转头,看向门口。
周文轩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上已没了之前的温和儒雅,只剩冰冷的杀意。
“表舅……”周常在声音发颤,“你……你是……”
“对,我是。”周文轩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杭州暗桩统领,玄镜大师第三代弟子,姜月华的师兄。”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清辞冷静地问。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因为月华死了。”周文轩眼中闪过痛楚,“她是我师妹,也是我……心爱的人。萧景琰答应过,事成之后,让我和月华远走高飞。可现在月华死了,被他害死的!”
他盯着清辞:“你以为姜月华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州?是萧景琰逼她的!他说如果月华不亲自出手杀你,就杀了我在杭州的所有亲人——包括晴儿的父母!”
周常在浑身一震:“我父母……他们还活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