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的“罪己诏”和“新政诏”颁布后,金陵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已是暗流汹涌。
早朝时,满殿大臣山呼万岁,个个神情恭谨。但清辞能感觉到,那些低垂的眼皮下,藏着各种心思:有真心拥戴的,有观望犹豫的,还有……心怀叵测的。
“陛下,”户部尚书出列奏道,“内帑五十万两已充入国库,加上江南各州解送的钱粮,目前国库共有白银一百二十万两,粮食八十万石。但若同时推行新政五大项,这些钱粮恐怕……撑不过三个月。”
一百二十万两,听起来不少。但要修水利、开学堂、减赋税、振农商,还要维持朝廷运转、边军粮饷,确实捉襟见肘。
清辞沉吟:“先集中力量办三件事:修水利、开学堂、减赋税。农商之事可以暂缓,待秋收后再议。”
“陛下圣明。”户部尚书松了口气。
但工部尚书又站了出来:“陛下,江南水利修整方案已经拟好。但若要三个月内完工,需要征发民夫十万。如今春耕在即,若抽调太多劳力,恐怕影响农时。”
又是一个难题。清辞揉着太阳穴:“不能征发民夫,那就……以工代赈。江南战乱刚平,流民甚多。招募流民修水利,朝廷管吃住,还给工钱。既解决了流民生计,又完成了工程,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满殿赞叹。连那些心存疑虑的大臣,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女帝,确实有些见识。
“陛下,”礼部尚书也奏道,“开设学堂之事,臣已选定三处地址。但教授经史子集没问题,教授算术、农学、医学……这些科目的先生,实在难寻。”
“太医院可有愿意教学的太医?”清辞问。
“倒是有人愿意,但……”礼部尚书犹豫道,“那些太医说,医术乃家传之秘,不便外传。”
又是世家门户之见。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那就重金聘请。只要愿意教学的,朕赏白银千两,赐‘太医博士’衔,子孙可入太学读书。”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礼部尚书连连称是。
早朝在看似和谐的讨论中结束。但清辞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散朝后,清辞回到养心殿。沈婉清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摆着一摞密报。
“母亲,这些都是……”
“都是各地送来的密报。”沈婉清神色凝重,“新政诏颁布不到十日,已经有十七个州县发生骚乱。虽然规模不大,但……”
“但都是有人煽动,对吧?”清辞接过密报,快速浏览。
果然,每份密报都提到同样的事:新政诏传到地方后,当地士绅不满减赋税政策,暗中煽动佃农闹事,说是“朝廷要夺他们的地”。有些地方甚至发生小规模冲突,死了几个人。
“这些人,”清辞将密报摔在桌上,“朝廷减赋税,受益的是百姓,他们有什么不满?”
“因为减的是田赋。”沈婉清道,“大胤税制,田赋按亩征收,由地主缴纳,再转嫁给佃农。朝廷减赋,本该是地主少缴,佃农少交租。但那些地主,却想趁机多收租,中饱私囊。佃农不答应,自然就闹起来了。”
清辞恍然大悟。原来症结在这里。新政是好新政,但到了地方,就被这些地头蛇扭曲了。
“母亲,朕该怎么办?派人去查?还是……”
“查是要查的。”沈婉清道,“但更要紧的,是重新制定税法。不能只减田赋,还要限制地租,保护佃农。”
“可这会触动所有地主的利益。”清辞苦笑,“朝中大臣,哪个不是大地主?朕要是提出限制地租,恐怕明天早朝,就会有几十份辞呈递上来。”
“所以要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沈婉清沉吟,“比如……以减赋为条件,换取地主减租。朝廷减三成田赋,地主必须减两成地租。否则,朝廷就收回减赋政策,还要追查他们煽动骚乱之罪。”
清辞眼睛一亮:“好办法!软硬兼施,他们不得不从。”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沈婉清叹息,“真正要解决土地问题,还是要推行‘均田制’。但这会动摇国本,必须从长计议。”
均田制,就是按人口分配土地,限制土地兼并。这是历代明君都想做却难做成的事,因为会得罪所有既得利益者。
清辞沉默。她知道这条路有多难。但再难,也要走。
“母亲,朕想先选一个县试点。成功了,再推广到全国;失败了,也不至于动摇大局。”
“你想选哪里?”
“苏州。”清辞道,“苏州是朕的家乡,也是江南最富庶的地方。那里的地主势力最大,矛盾也最尖锐。若能在那儿推行成功,其他地方就不在话下。”
沈婉清看着她,眼中闪过欣慰和担忧:“清辞,这条路会很苦。”
“女儿不怕。”
母女俩正说着,太监来报:“陛下,靖安侯求见。”
靖安侯赵无极,是朝中少有的清流,也是唯一公开支持新政的勋贵。他今年六十多岁,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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