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义在狱中“自尽”的消息,是在三天后的雨夜传来的。
清辞当时正在知府衙门的书房里审阅卷宗。窗外暴雨如注,雷声隆隆,闪电不时照亮她疲惫而专注的脸。李岩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沈明义死了。”他声音干涩,“狱卒说是用腰带在牢房里上吊的。发现时,身体已经凉了。”
清辞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纸。她缓缓抬头,眼中先是震惊,随即涌起冰冷的怒火:“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昨天夜里。但今天早上狱卒送饭时才发现。”李岩低头,“臣已经将当值狱卒全部收押,正在审问。”
“审问?”清辞冷笑,“人都死了,审问有什么用?”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棂上,像是无数只急切的手在敲打。沈明义死了,这个苏州士绅的领头羊,在新政推行最关键的时候,死在了大牢里。
太巧了。巧得令人心寒。
“尸体呢?”她问。
“还在刑房,仵作正在验尸。”
“带朕去。”
刑房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混合气味。沈明义的尸体停在一块木板上,盖着白布。仵作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哆哆嗦嗦地准备工具。
清辞示意他掀开白布。沈明义的脸已经呈现青紫色,舌头伸出,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看起来确实是上吊自尽的样子。
但清辞不信。沈明义那种人,精明狡诈,贪生怕死,怎么可能自杀?更何况,他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沈家虽然被抄,但他在外地的产业还在,江南士绅的人脉还在。他完全有翻盘的希望。
“检查仔细点。”清辞对仵作道,“尤其是嘴里、指甲缝里,还有……头发里。”
仵作连连点头,开始仔细检查。清辞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李岩在她身后低声道:“陛下,沈明义一死,苏州士绅群龙无首,倒是对新政推行有利。”
“有利?”清辞摇头,“你错了。沈明义活着,朕可以拿他杀鸡儆猴。他死了,反而会激起那些士绅的恐慌和仇恨。他们会觉得,朕不仅要他们的钱,还要他们的命。”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他死得太蹊跷。若真是自杀,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若是他杀……那这苏州大牢,就是筛子了。”
话音刚落,仵作突然“咦”了一声。他用镊子从沈明义的头发里夹出一样东西——一片极小的、透明的薄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这是什么?”清辞问。
仵作将薄片放在白布上,仔细辨认,脸色渐渐变了:“陛下,这……这像是‘冰魄针’的碎片。”
“冰魄针?”
“是江湖上的一种暗器。”仵作声音发颤,“用千年寒冰所制,细如牛毛,打入人体后会迅速融化,只留下一点冰渣。中针者会浑身冰冷,呼吸艰难,看起来……就像是被勒死的。”
所以沈明义不是上吊,是被暗杀的?清辞眼中寒光一闪:“你能确定?”
“臣……臣需要再检查一下。”仵作颤声道。
他重新检查沈明义的尸体,这次更加仔细。果然,在脖颈勒痕下方,发现了一个极小的红点,几乎看不见。用银针探入,针尖立刻变黑。
“有毒!”仵作惊呼,“是‘寒冰散’!见血封喉!”
清辞闭上眼睛。果然,是谋杀。而且是用如此隐秘的手段,伪造出自杀的假象。
“陛下,”李岩低声道,“能在苏州大牢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凶手绝非寻常之辈。”
“而且对江湖手段如此熟悉。”清辞睁开眼睛,“李岩,你说,这苏州城里,谁有这样的本事?”
李岩犹豫了一下:“苏州总兵吴大勇,年轻时曾在江湖上行走,后来才投军……”
吴大勇?清辞想起那个及时赶来救她的总兵。难道他救她是真,杀沈明义也是真?为什么?
“还有,”李岩继续道,“周知府……周明礼在任时,也招揽了不少江湖人士做门客。”
周明礼……清辞心中一紧。周明礼现在在刑部大牢,但他的门客可能还在苏州。
“查。”她斩钉截铁道,“查吴大勇,查周明礼的门客,查这三天所有进出大牢的人。还有,查‘冰魄针’的来源。这种东西,不是普通江湖人能有的。”
“是!”
李岩领命而去。清辞又看了沈明义的尸体一眼,转身离开刑房。外面的雨更大了,电闪雷鸣,天地间一片混沌。
回到书房,清辞没有睡意。她摊开苏州地图,目光落在几个关键位置上:沈园、听雨轩、知府衙门、总兵府、还有……城外的寒山寺。
寒山寺。玄镜大师曾经驻锡的寺庙。虽然玄镜已死,但他的影响还在。赵无极是玄镜的师弟,那寒山寺里,会不会还有赵无极的人?
她正思索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湿透的传令兵冲进来,跪地禀报:“陛下,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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