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金陵城头白幡翻飞,如招魂的鬼手。
太后的灵堂设在乾清宫偏殿,素烛摇曳,檀香缭绕。清辞一身缟素,跪在灵前,已跪了两个时辰。她不哭,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棺椁,眼中一片死寂的寒。
晚棠陪在她身边,同样缟素,手臂的伤口简单包扎过,血渍还在渗出。她看着清辞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若不是她被俘,清辞不会冒险出城,太后不会死,玉玺不会碎……
“别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清辞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该负责的,是赵无极,是阿史那鹰,是那些想要这江山的人。”
她缓缓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踉跄了一下。晚棠连忙扶住她。
“朕没事。”清辞推开她的手,走到窗前。窗外,金陵城在夜色中沉寂,但城外的夷狄大营灯火通明,如同环伺的狼群。
“他们在准备下一轮进攻。”晚棠轻声道,“斥候回报,夷狄正在组装大型投石机,还有……冲车。”
“冲车?”清辞眼神一凝,“他们想强攻城门?”
“恐怕是。”晚棠走到她身边,“北门城墙有裂缝,他们应该知道了。明日,必是一场血战。”
清辞沉默片刻,突然问:“你父亲……伤得重吗?”
慕容锋在今日的断后战中身中三箭,虽不致命,但失血过多,已送回府中休养。
“无碍性命,但需休养月余。”晚棠低声道,“父亲说,他愧对太后,愧对陛下……”
“不。”清辞摇头,“是朕愧对你们慕容家。镇国公府为大胤戍边三十年,满门忠烈,如今还要老将军带伤上阵……”
她转身,正视晚棠:“晚棠,答应朕一件事。”
“你说。”
“若城破……”清辞艰难地说,“你要活着。你是慕容家最后的将才,大胤……还需要你。”
晚棠眼中闪过痛楚:“那你呢?”
“朕是皇帝。”清辞声音平静,“皇帝,当与社稷共存亡。”
“那我也是将军。”晚棠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将军,当与城池共存亡。”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不容动摇的决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岩匆匆进来,脸色凝重:“陛下,秦统领有要事禀报。”
“让他进来。”
秦统领快步走入,单膝跪地:“陛下,龙影卫在城内发现异动。”
“说。”
“城南三处民宅,今夜子时先后有神秘人物进出,形迹可疑。”秦统领递上一份名单,“这是龙影卫监视的名单,其中一人……陛下应该认识。”
清辞接过名单,目光落在第三个名字上——周明仁。
“周明仁?”她眉头一皱,“他今夜不是在府中守灵吗?”
“表面上是。”秦统领低声道,“但龙影卫发现,他戌时从府中密道离开,去了城南一处宅院,与三个人密谈了一个时辰。那三人中,有一个是……”
他顿了顿:“是赵玉儿。”
赵玉儿?那个假扮周常在的女子?她不是被关在诏狱吗?
清辞眼神骤冷:“诏狱那边怎么回事?”
“臣已经派人去查了。”秦统领道,“但陛下,还有更蹊跷的事——与周明仁密谈的另外两人,其中一个是工部员外郎刘文远,另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是影七。”
影七!龙影卫的叛徒,靖王的旧部,如今在夷狄军中!
清辞霍然起身:“影七在城内?!”
“是。”秦统领点头,“龙影卫确认了,就是他。虽然易了容,但走路的姿势、说话的习惯……骗不过我们的眼睛。”
清辞脑中飞速运转。影七潜入城内,与周明仁、赵玉儿密谈,这意味着什么?
周明仁是太后提拔的人,赵玉儿是赵无极的侄女,影七是靖王旧部……这三个人,本该立场敌对,为什么会凑在一起?
“他们在密谈什么?”清辞问。
“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秦统领道,“但龙影卫读唇语,听到几个关键词:‘子时三刻’、‘西门’、‘信号’。”
子时三刻?清辞看向殿内的铜壶滴漏——现在已是子时一刻!
还有两刻钟!
“西门……”晚棠突然道,“西门守将是谁?”
“是陈虎的旧部,副将张猛。”秦统领脸色一变,“陈虎叛逃后,西门防务由张猛暂代。此人……与陈虎关系密切。”
不好!清辞瞬间明白——影七要开西门,放夷狄入城!
“立刻去西门!”她厉声道,“李岩,调集禁军!晚棠,你守在这里,保护太后灵柩!”
“我跟你去!”晚棠急道。
“不。”清辞按住她的肩,“晚棠,朕需要你在这里。若西门真有变,夷狄入城,你要立刻护送皇室成员和重要大臣从密道撤离。这是太后的遗命,也是朕的命令。”
晚棠咬唇,眼中满是不甘,但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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