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距年关只剩两日。
金陵城的雪停了,但寒意更甚,呵气成冰。清辞裹着厚重的貂裘,仍觉得骨缝里都渗着冷。她站在乾清宫露台上,手里握着两封刚到的急报,一封来自湖广,一封来自北境。
湖广那封是晚棠亲笔,字迹工整,却难掩疲惫:
“陛下亲启:臣抵武昌三日,查得粮仓亏空非止湖广一省,江西、安徽亦有牵连。所亏粮食,恐已通过漕运秘密北运,疑与北境叛军有关。湖广官员上下勾结,账目焚毁前已有预谋。臣已拿下布政使、按察使等七人,正在审讯。然地方势力盘根错节,阻力重重。另,臣在查案时遭三次刺杀,幸得龙影卫护卫无恙。此事恐涉及朝中更高层,请陛下多加小心。臣晚棠顿首。”
信末,有一行小字添在后面:“江南梅花初绽,想起当年与陛下共赏之约。待事了,盼能同游。”
清辞指尖拂过那行小字,心中涌起暖意,随即又被巨大的担忧淹没。晚棠遭三次刺杀……她虽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北境的急报更触目惊心。是慕容锋亲兵拼死送出的,只有短短几行字:
“陛下:臣部于狼山关外遭叛军与夷狄联军伏击,伤亡过半。叛军兵力确在十万以上,且装备精良,非普通边军。夷狄可汗阿史那豹亲率三万铁骑助战。臣已退守黑石堡,粮草仅够五日。若援军不至,臣与两万余将士,当与城共存亡。慕容锋绝笔。”
黑石堡!清辞脑中浮现出地图——那是北境边境一座孤城,三面环山,易守难攻,但也易被围困。一旦被围,就是死地。
两封急报,如两块巨石压在她心上。她立刻召集内阁议事,但今日到场的,只有张明远和周明礼。陈远山重伤未愈,萧十三远在湖广,晚棠……也在江南。
“慕容老将军被困黑石堡,必须立刻发兵救援。”清辞开门见山,“张尚书,粮草筹措如何?”
张明远面色惨白:“陛下,臣……臣只筹到五万两银子,三万石粮。这已经是极限了……”
五万两,三万石,还不够一支万人部队一个月的用度。
“周尚书,朝中还能抽调多少兵马?”
周明礼艰难开口:“京营可战之兵只剩两万,且需留守金陵。江南各州府的兵马……陛下,那些兵马多是新募,未经训练,恐怕……”
“恐怕什么?”清辞盯着他,“恐怕送死?”
周明礼低头不语。
殿中死一般寂静。炭火盆里的银炭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寒意。
良久,清辞缓缓起身:“朕亲自去。”
“陛下不可!”两人同时跪地。
“有何不可?”清辞冷笑,“慕容老将军为大胤死守北境三十年,如今身陷绝境,朕若不救,岂不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可陛下乃万金之躯……”
“万金之躯?”清辞打断张明远,“这万金之躯,若不能守护臣民,要之何用?”
她走到殿中悬挂的北境地图前,手指点向黑石堡:“从此地到黑石堡,急行军需十五日。朕带一万精骑,轻装简从,只带十日口粮。沿途各州县接应补给。十日内,必到黑石堡。”
“可一万对十三万……”
“不是硬拼。”清辞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是奇袭。夷狄与叛军虽联手,但必有间隙。夷狄要的是劫掠,叛军要的是自立。朕只要击溃其中一方,另一方必乱。”
她转身,看向两人:“朕离京期间,朝政由内阁暂理。张尚书,你全力筹措粮草,能筹多少是多少。周尚书,你稳住朝堂,凡有异动者,先斩后奏。”
“陛下!”周明礼叩头,“此去凶险,万一……”
“没有万一。”清辞扶起他,“朕是大胤皇帝,这是朕的责任。”
当夜,清辞开始准备出征。一万精骑从京营中挑选,要最好的马,最悍勇的士兵。她脱下龙袍,换上银甲,长发束成男子发髻,镜中的她英气逼人,全然看不出是女子。
李岩跪在她面前,泣不成声:“陛下,让臣替您去吧……”
“你替不了。”清辞扶起他,“李岩,朕走后,宫中就交给你了。保护好皇室成员,守好乾清宫。等朕……回来。”
“陛下一定要回来!”
清辞点头,却不敢保证。
子时三刻,一切准备就绪。一万骑兵在雪夜中集结,马衔枚,人屏息,只有铠甲摩擦的细碎声响。
清辞翻身上马,正要下令出发,宫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飞驰而来,马上之人浑身浴血,还未到近前就滚落马下。
“北境……北境急报!”那士兵嘶声喊道,“黑石堡……破了!”
轰——清辞如遭雷击,险些坠马。
“你说什么?!”
士兵艰难爬起,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的令牌——是慕容锋的将令:“昨夜子时,叛军用火药炸开城墙,夷狄铁骑冲入……慕容老将军……战死。两万将士……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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