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元年,二月十二。阴山以南二百里。
雪停了,但天地间仍是一片素白。西凉铁骑的黑色旗帜在雪原上显得格外刺目,像一道撕裂大地的伤口。一万骑兵列队肃立,战马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雾霭。没有人说话,只有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和风吹过旗面的猎猎声。
清辞站在阵前,白色狐裘在风中翻飞。她看着南方,那是金陵的方向,也是晚棠此刻所在的方向。三天前,她收到碧荷的密信,知道晚棠在黑风岭遇袭;两天前,探马回报晚棠的车队已经进入河北地界;一天前,又传来消息,说金陵城中暗流汹涌,似有变故。
她不能再等了。
“公主。”拓跋烈策马而来,他左臂的伤已经包扎好,用绷带固定在胸前,但右手仍能稳稳握住缰绳,“都准备好了。只是……”他顿了顿,“南下必经云州,云州守将是刘武的旧部。刘武叛变的消息虽被压着,但难保不会泄露。若他们阻拦……”
“那就闯过去。”清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令全军:此行只为救人,不为攻城。但若有人敢拦,格杀勿论。”
“是!”拓跋烈眼中闪过敬佩。这位看似柔弱的公主,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果决,丝毫不逊于任何名将。
号角长鸣。一万铁骑如黑色的洪流,开始向南移动。马蹄踏破积雪,卷起漫天雪雾。
清辞翻身上马,她的马是一匹纯白的西凉战马,名“踏雪寻梅”,是西凉王送给她的礼物。马儿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急切,不安地踏着蹄子,发出低低的嘶鸣。
“清辞。”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清辞回头,只见姜司药从营帐中走出。这位老太医穿着厚厚的棉袍,怀里抱着药箱,脸上满是担忧。
“姜姨,”清辞下马,“您怎么出来了?外面冷,快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姜司药抓住她的手,手很凉,但握得很紧,“晚棠那孩子腿伤得重,需要人照顾。而且……”她压低声音,“你身上的毒虽解了,但伤了元气,这一路奔波,若无人照看,恐有反复。”
清辞心中一暖。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就只有姜姨这样毫无保留地关心她。
“可是这一路凶险……”
“老臣活了六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姜司药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再说,我答应过你母亲,要护你周全。她在天有灵,也不会让我看着你一个人冒险。”
清辞眼眶微热。她点点头:“那好,姜姨跟我一起。但您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退到安全的地方。”
“好,好。”姜司药连声应着,但清辞知道,真到危险时,这位老太医绝不会退。
车队重新启程。清辞让姜司药坐进马车,自己依旧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她的目光始终望着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个让她牵挂的人。
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一片密林。林中积雪更深,道路难行。拓跋烈派斥候先行探路,但斥候进去许久,没有回来。
“不对劲。”拓跋烈皱眉,“公主,要不要绕路?”
清辞看着那片寂静得可怕的林子,摇了摇头:“绕路要多走一天,我们耽误不起。”她想了想,“派一队人进去搜索,其他人原地警戒。若有埋伏,立刻撤退。”
“可是……”
“按我说的做。”
拓跋烈只得遵命。他点了两百精骑,小心翼翼进入密林。清辞留在林外,手按在腰间软剑上——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剑名“寸心”,剑身柔韧如丝,藏在腰间不易察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中依旧寂静无声,连鸟叫都没有。
清辞的心渐渐沉下去。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公主,”一个西凉将领策马过来,脸色凝重,“斥候回报,周围三十里没有村庄,也没有行人。这条路……像是被人刻意清空了。”
清辞眼神一凛。她抬头看向天空,几只黑鹰在盘旋——是西凉人驯养的猎鹰,用来侦察敌情。但此刻,那些鹰飞得很高,很不安,似乎发现了什么。
“传令,”清辞当机立断,“全军后撤,退出这片区域!”
但已经晚了。
林中忽然响起尖锐的哨声。紧接着,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不是从树林里,而是从……地下!
雪地炸开,一个个白衣人从雪中跃出,手中弩箭连发。西凉骑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保护公主!”拓跋烈从林中冲回,一边挥刀格挡箭矢,一边嘶声大喊。
清辞已经拔剑。寸心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光,将射向她的箭矢一一挑落。她的剑法承自母亲,轻灵迅捷,最适合这种近身缠斗。
但敌人太多了。而且他们显然早有准备,不仅埋伏在地下,还在周围布下了绊马索、铁蒺藜。西凉骑兵的机动优势荡然无存,只能下马步战。
一个白衣人扑向清辞,手中短刀直取她咽喉。清辞侧身避开,寸心剑如毒蛇吐信,刺穿那人手腕。但紧接着又有三个围上来,刀光如网,将她困在中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