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二,午时。
平阳城的城墙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墙砖斑驳,爬满枯藤,有些地方已经塌陷,用木桩勉强支撑着。城门大开,吊桥放下,但城门口冷冷清清,只有两个老兵抱着长枪打盹,连个守城官都没有。
清辞勒住马,望着这座号称“西境第一门户”的城池,眉头微皱。
太安静了。
按理说,平阳城是连接中原和西境的要冲,商旅往来频繁,不该如此萧条。而且赵凌云提前派了斥候通报,平阳太守应该出城迎接才对。
“不对劲。”莫惊弦策马上前,与她并辔而立,“城里有杀气。”
影七也从后面赶上来,低声道:“殿下,城楼上有弓弩手,虽然藏得很好,但瞒不过老奴的眼睛。”
清辞数了数,城墙垛口后,至少藏着二十个弓弩手。弓弦没有拉开,箭头也没有露出来,但那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感,她太熟悉了。
“赵将军,”她看向赵凌云,“平阳太守是谁?可靠吗?”
赵凌云脸色也有些凝重:“平阳太守叫沈墨,是……是沈家的人。”
沈家?清辞一愣。江南织造沈家?她的本家?
“沈墨是我什么人?”她问。
“按辈分,是殿下的堂叔。”赵凌云说,“但他是旁支,早年就离开江南,到西境为官。敏妃娘娘说,此人能力一般,但胜在谨慎,应该不会轻易投靠太后。”
应该不会?清辞咀嚼着这四个字。在这乱世,没有什么事是“应该”的。
“殿下,”莫惊弦说,“要不我们绕城而过?平阳城北有条小路,虽然难走,但能绕过去。”
清辞摇头:“不行。伤员撑不住了,必须进城休整。而且……”她看向城门,“如果沈墨真的投靠了太后,我们绕过去,他一样可以从后面追杀。不如进城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调转马头,对全军下令:“所有人听着,进城后保持警惕,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卸甲,不许解散。伤员集中安置,派双倍人手看守。明白吗?”
“明白!”士兵们齐声应答,虽然疲惫,但士气尚存。
大军缓缓开进城门。城洞很深,阳光被遮住大半,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漏进来,照在地面的青石板上,斑斑驳驳,像洒了一地的碎金。
穿过城洞,眼前豁然开朗。平阳城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招牌歪斜,有的已经掉在地上。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不敢看这支军队。
“怎么会这样?”赵凌云疑惑,“三个月前我路过平阳,这里还很繁华。”
影七沉声道:“说明这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正说着,前方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从街角转出来,大约三十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官,穿着青色官服,头戴乌纱,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
他在清辞马前十步外停下,下马,躬身行礼:“平阳太守沈墨,恭迎公主殿下。”
声音不卑不亢,礼仪周全。
清辞也下马,虚扶一把:“沈太守免礼。本宫途经此地,叨扰了。”
“殿下言重了。”沈墨直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殿下为国征战,劳苦功高,能来平阳,是下官的荣幸。府中已备好酒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酒宴就不必了。”清辞说,“我军中伤员众多,还请沈太守安排住处和医药。”
“已经安排好了。”沈墨侧身,“城西有座旧军营,虽然简陋,但容纳五千人绰绰有余。医官和药材也已备齐,殿下随时可以过去。”
太周到了。周到得让人不安。
清辞看了他一眼:“沈太守似乎早就知道我要来?”
沈墨笑容不变:“赵将军的斥候三日前就到了,下官自然要做好准备。”
合情合理。但清辞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就多谢沈太守了。”她不再多问,“烦请带路。”
旧军营在城西,占地很大,但确实很旧。营房都是土坯房,有的屋顶漏了洞,用茅草勉强补着。院子里长满荒草,水井的辘轳都朽烂了。
但正如沈墨所说,医官和药材已经到位。十几个穿着白袍的大夫正在忙碌,院子里堆满了药材箱,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
士兵们开始安顿下来。伤员被抬进营房救治,其他人则忙着打扫住处,生火做饭。连续几天的逃亡,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喘口气的地方。
清辞被安排在军营中央的一间独院里。院子不大,但很干净,显然是刚打扫过。正房三间,厢房两间,还有个小小的后花园,种着几株半死不活的梅树。
“殿下暂且在此休息。”沈墨说,“晚些时候,下官再来拜见。”
他躬身告退,留下两个丫鬟在院里伺候。清辞让丫鬟出去,关上门,这才松了口气。
肩膀的伤口又疼了起来。她解开衣襟,查看伤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粘在皮肉上,一扯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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