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亥时。
雨越下越大,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鼓点。沈府各处陆续熄了灯,只有廊檐下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投下昏黄而晃动的光晕。
清辞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急促而沉重。柳先生信里的那些话,像一把把刀子,反复割着她的心。
父亲知道真相。
父亲选择了沉默。
为了沈家,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他放弃了为母亲讨回公道,甚至可能……参与了掩盖。
怎么会这样?
清辞想起父亲的样子。那个永远穿着整洁长衫、说话温声细语的江南文人,那个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她床前的父亲,那个教她读书写字、告诉她“做人要正直”的父亲。
原来都是假的。
或者说,不全是真的。在家族利益面前,他的正直,他的慈爱,都可以妥协。
清辞感到一阵窒息。她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闻到了陈旧棉絮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霉味。这沈府,外表光鲜,内里早就腐烂了。
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微,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但在这雨夜里,格外清晰。
清辞立刻警觉起来。她悄悄起身,摸到床边的剑——那是韩铮的剑,她一直带在身边。
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雨幕在灯笼光中织成一片细密的网。梅树的影子在风雨中摇晃,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又一声轻响。这次更近了,像是在屋顶。
清辞握紧剑柄,屏住呼吸。她想起沈清和的话——在沈家,你是安全的。但现在看来,这话并不可信。
脚步声在屋顶移动,很轻,但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个,从不同方向靠近她住的这间屋子。
来者不善。
清辞退到门边,正准备叫醒隔壁的莫惊弦和影七,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立刻推开门,冲了出去。
院子里,影七正和一个黑衣人缠斗。黑衣人武功很高,招式狠辣,但影七显然更胜一筹,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已经落了下风。
另一边,莫惊弦也制服了一个黑衣人,正用剑抵着对方的咽喉。
“还有一个!”影七喊道。
清辞抬头,看到屋顶上还有一个黑影,正弯弓搭箭,瞄准了她。
箭矢破空而来。
清辞侧身避开,箭钉在她身后的门框上,箭羽还在颤抖。
影七立刻跃上屋顶,和那个弓弩手打在一起。莫惊弦则把手中的黑衣人打晕,也冲上去帮忙。
清辞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的战斗。三个黑衣人,都是高手,但莫惊弦和影七显然更强。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战斗就结束了。两个黑衣人被杀,一个被俘。
影七把俘虏拖到清辞面前,扯下对方的蒙面巾。
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多岁,面容普通,眼神凶狠。
“谁派你来的?”清辞问。
男子闭嘴不言。
“说!”莫惊弦的剑抵在他脖子上。
男子冷笑:“要杀就杀,何必废话。”
“你以为我不敢?”莫惊弦手上用力,剑锋划破皮肤,血流了出来。
男子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咬牙不说话。
“让我来。”影七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这是‘真言散’,服下后,你想不说都不行。”
男子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他挣扎着想跑,但被莫惊弦死死按住。
影七捏开他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药效很快,男子的眼神开始涣散,表情变得呆滞。
“谁派你来的?”影七再次问。
“周……周大人……”男子喃喃道。
“哪个周大人?”
“周文远……听风楼……楼主……”
果然是听风楼。周文远,太后的弟弟。
“他让你们来做什么?”
“抓……抓住沈清辞……问出柳先生的下落……”
“柳先生在哪里?”
“不……不知道……”男子说,“周大人说……沈清辞一定知道……”
清辞心中一动。看来周文远也不知道柳先生的具体位置。
“还有谁在找柳先生?”她问。
“太后……太后也在找……”男子说,“还有……还有沈家的人……”
沈家的人?清辞一惊。
“沈家谁?”
“沈……沈清和……”男子说,“他和周大人……有交易……”
什么交易?
但男子已经说不出来了。药效太猛,他开始口吐白沫,很快就不动了。
影七探了探他的鼻息:“死了。”
清辞沉默地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雨水冲刷着血迹,在青石板上晕开,像一朵朵诡异的花。
听风楼的人,太后的人,还有沈清和……都想要柳先生。而柳先生手里,有太后的罪证。
这是一个漩涡,而她已经被卷了进去。
“清辞。”莫惊弦走到她身边,“这里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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