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七,戌时三刻。
押解太后的囚船缓缓驶离杭州码头,沿着运河向北而行。船是普通的官船,但经过了特殊加固,船舱四壁都钉上了厚木板,只在高处留了一扇巴掌大的铁窗。铁窗外,最后一抹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浑浊的河水。
太后坐在船舱角落的草垫上,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凤袍已经被剥去,换上了一身粗布囚衣,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之前打斗留下的淤青。但她的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依旧冰冷如霜,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而不是一个阶下囚。
船舱门开了,一个士兵端着食盘走进来。食盘上放着一碗稀粥,两个粗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士兵把食盘放在地上,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走。
“等等。”太后开口,声音嘶哑,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士兵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即使沦为囚徒,这个女人依旧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告诉沈清辞,”太后一字一顿地说,“她以为她赢了吗?太天真了。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士兵没敢接话,匆匆退了出去,重新锁上舱门。
铁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了。夜幕降临,船舱里陷入黑暗。只有从铁窗漏进来的几点星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太后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她能听到外面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能听到船行水上的哗哗声,还能听到……更远处,隐约的厮杀声。
那是杭州城的方向。她的党羽还在反抗。
她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清辞,慕容晚棠,你们以为抓住哀家就万事大吉了?哀家经营二十年,根须早已深入江南每一寸土地。你们拔掉的,只是一根最显眼的枝条。地下的根,你们挖得完吗?
船舱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然后舱门再次被打开。
进来的是清辞。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那道疤在昏黄的油灯光下依旧狰狞。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太后睁开眼,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
“你来了。”太后说,“怎么,来看哀家的笑话?”
清辞没说话,只是把灯挂在舱壁上,然后在太后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我不看笑话。”清辞终于开口,“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问吧。”太后笑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母亲,是你毒死的,对吗?”
“是。”太后很爽快地承认,“梅妃那个贱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她不死,哀家睡不着。”
清辞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先帝的死因。”太后说,“她查到了,是哀家下的毒。所以,她必须死。”
“为什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抖,“先帝……是你的丈夫!”
“丈夫?”太后笑了,笑声很冷,“他算什么丈夫?他眼里只有梅妃,只有那些江南来的狐媚子!哀家为他生了两个儿子,他却要把皇位传给那个贱人生的野种!凭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狭小的船舱里回荡,带着刻骨的恨意。
“所以你就毒死他?”
“对。”太后说,“‘朱颜改’,慢性毒,无色无味。他服了三个月,就卧床不起了。柳如松那老东西察觉到了,想告发,哀家就把他弄‘失踪’了。你母亲也察觉到了,想查,哀家就送她上路了。这有什么不对吗?这天下,本该是哀家的!”
清辞看着她近乎疯狂的眼神,忽然感到一阵悲哀。这个女人,被权力腐蚀得只剩下恨了。
“还有韩铮,”太后继续说,“那个北境的小将军,也是哀家派人杀的。他太碍事了,挡了哀家的路。还有影七,还有柳如松,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都是哀家脚下的绊脚石,搬开了,路才走得顺。”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每条人命,在她眼里,都只是一个数字,一个障碍。
清辞闭上眼睛。那些死去的人的脸,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韩铮战死前的笑容,影七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柳先生刻在石壁上的字……
“你会有报应的。”她轻声说。
“报应?”太后大笑,“哀家不信报应!这世上,只有成王败寇!今天你赢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明天要是哀家赢了,你就是叛党,是逆贼!”
清辞睁开眼,看着她:“你不会赢了。你勾结夷狄,割让国土,天下人都不会原谅你。”
“那又如何?”太后冷笑,“等夷狄的大军一到,江南就是哀家的了。到时候,哀家想杀谁就杀谁,想封谁就封谁。沈清辞,你以为你抓了哀家,就能改变什么吗?太天真了。夷狄的使者,早就带着哀家的密信回去了。最多半个月,夷狄的铁骑就会踏破北境防线,直捣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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