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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古言 > 双阙录 > 第205章 落雁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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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坡的名字起得贴切。

沈清辞勒马坡前时,正值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映着坡下连营的旌旗,那些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只展开的血色翅膀。营帐连绵数里,炊烟袅袅升起,但空气里弥漫的不是饭香,是铁锈、马粪和一种压抑的肃杀之气。

她换了身衣服——从宫中带出的六品女官服饰,深青色襦裙,外罩浅绯色半臂,头发梳成简单的双髻,脸上那道疤用脂粉仔细遮盖过,但仍看得出淡淡的痕迹。她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匣中装着那枚假玉玺,以及一份伪造的圣旨——是太后给的,字迹、玺印都足以乱真。

但她知道,骗过吴襄没那么容易。

坡前有哨卡。四个士兵持矛而立,见她骑马过来,立刻横矛拦住:“什么人?”

沈清辞下马,从怀中取出腰牌:“宫正司女官沈氏,奉旨前来,面见吴襄吴将军。”

士兵接过腰牌看了看,又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满是狐疑——一个女子,孤身骑马到军营来,实在诡异。但他们不敢擅专,其中一个转身跑回营中禀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夕阳一寸寸沉下去,暮色像墨汁滴入水中,渐渐晕染开来。远处营中传来操练的号子声、马匹嘶鸣声,还有隐约的斥骂声。风刮过旷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她衣袖猎猎作响。

终于,那个士兵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校尉模样的人。校尉年约三十,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扫了沈清辞一眼,冷冷道:“将军有请。不过——”他指了指她腰间,“兵器留下。”

沈清辞解下匕首递过去。校尉接过,又对她搜了身——动作粗鲁,毫不客气。她咬紧牙关忍着,双手捧着木匣,微微颤抖,既是因为冷,也是因为紧张。

搜完身,校尉这才侧身:“跟我来。”

军营比她想象中更大。穿过一道道栅栏,路过一排排营帐,她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好奇的、轻蔑的、不怀好意的。有士兵吹起口哨,有人哄笑,校尉回头呵斥一声,那些声音才低下去,但目光依旧如芒在背。

中军大帐在营地中央,比其他营帐大了不止一倍,帐前立着两杆大旗,一杆绣着“吴”字,一杆绣着“靖北”二字。帐外站着八名亲兵,个个膀大腰圆,手按刀柄,眼神凶悍。

校尉在帐外停下,躬身道:“将军,人带到了。”

帐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让她进来。”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点着数盏牛油灯,光线昏暗,烟雾缭绕。正中一张虎皮大椅上,坐着一个男人。约莫五十上下,方脸阔口,虬髯如戟,一双眼睛小而锐,像两颗嵌在肉里的黑石子。他穿着便服,但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正是沈清辞交出去的那把。

这就是吴襄。北境总兵,手握五万精兵,如今正挥师南下,要攻破金陵的叛将。

“跪下。”吴襄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清辞依言跪下,双手将木匣举过头顶:“宫正司女官沈氏,奉皇上密旨,前来传诏。”

吴襄没接,只是盯着她看了许久,才慢慢道:“抬起头来。”

沈清辞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像刀子,在她脸上刮过,最后停在她左脸的疤痕上。

“你就是沈清辞。”吴襄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太后在信里提过你。说你毁了容,但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是个祸害。”

沈清辞心中一凛——太后果然和吴襄有联络。

“太后谋逆,已被擒获。”她强作镇定,“皇上命末将前来传旨,请将军即刻撤军,回北境待罪。”

“待罪?”吴襄笑了,笑声像砂纸摩擦,“本将军何罪之有?”

“拥兵自重,擅离职守,意图谋反。”沈清辞一字一顿,“圣旨在此,将军一看便知。”

吴襄终于伸手接过木匣。他打开匣子,取出圣旨,展开,就着灯光细看。看了很久,久到沈清辞的膝盖都跪麻了,他才缓缓抬眼:“玉玺呢?”

沈清辞从怀中取出那枚假玉玺,双手奉上。

吴襄接过,翻来覆去地看,又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枚印鉴对比——那是他作为总兵的官印,形制不同,但印泥的颜色、质地可以参照。看了半晌,他忽然将玉玺往地上一摔!

“啪!”

玉玺碎成几瓣。

“假的。”吴襄冷冷道,“皇上用的印泥里掺了金粉,在灯下有细微反光。这个没有。”他站起身,走到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敢拿假圣旨来骗本将军?”

沈清辞的心沉到了底。但她没有慌,反而抬起头,直视吴襄:“将军既然知道是假的,为何还要见末将?”

吴襄挑眉:“哦?”

“将军若真想攻城,大可直接挥师南下,何必在此滞留数日?”沈清辞声音清晰,“您是在等,等朝廷的反应,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要么是皇上真的下旨招安,要么是有人来给您送这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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