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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古言 > 双阙录 > 第207章 北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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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碎秋霜,五百骑像一把黑色的匕首,切开黎明前的黑暗。沈清辞跑在最前,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肩上的伤每次颠簸都扯得生疼,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陈文秀在她侧后方,脸色白得像纸,腰腹的伤口用绷带层层裹紧,但血还是渗出来,在深色衣袍上洇开暗红的渍。

他们走的是小路——不是官道,是山民踩出来的野径,狭窄陡峭,勉强容单马通过。好处是隐蔽,不会撞上吴襄的斥候;坏处是慢,而且危险。昨夜一场雨,路面泥泞湿滑,已经有三匹马失蹄摔下山崖,连人带马都没了声息。

“还有多远?”沈清辞勒马,回头问。

一个向导模样的老兵策马上前,他是北境出身,脸上有道刀疤从左额划到右嘴角,说话时疤痕跟着抽动:“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老鸦岭。过了老鸦岭就是滁州地界,离落雁坡还有六十里。”

“太慢。”沈清辞皱眉。从金陵到滁州,官道不过一百二十里,轻骑一日可到。但他们绕了山路,多走一倍路程,还要避开吴襄的巡逻队。时间不等人——晚棠那边什么情况?吴襄会不会提前攻城?萧启在金陵能撑多久?

“没办法,沈姑娘。”老兵摇头,“吴襄在官道设了三道哨卡,每道至少两百人,硬闯就是送死。咱们人少,只能走山路。”

沈清辞没说话,抬头看向东方。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在山间流淌,像一条条乳白的河流。远处,金陵城的方向,隐约有钟声传来——是晨钟,也是警钟。吴襄的大军,此刻应该已经拔营南下了。

“继续走。”她掉转马头,“加快速度,正午前必须到老鸦岭。”

马队重新启程。山路越来越陡,有些路段几乎垂直,马要人牵,人要手脚并用。陈文秀下了马,一手按着伤口,一手抓着岩石,每走一步都喘得厉害。

“还行吗?”沈清辞扶住他。

陈文秀点头,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死不了。就是……有点晕。”

沈清辞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含在舌下,提神的。坚持住,到前面休息。”

药丸辛辣刺鼻,陈文秀含了一会儿,果然精神了些。他看看沈清辞,又看看身后那些沉默行进的士兵,忽然低声道:“清辞,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沈清辞脚步顿了顿:“想过。”

“那为什么还要来?”

为什么?沈清辞也问过自己。是为了晚棠?为了萧启?为了这座江山?还是为了……心里那点不甘,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看着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去?

“因为答应了。”她最终说,“答应了晚棠,答应了皇上,也答应了我自己。”

陈文秀看着她侧脸,晨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那道疤在光影里淡了些,但眼神里的东西没变——还是那个十六岁入宫时,表面温顺、骨子里却执拗的沈清辞。

“你知道吗,”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淡,“晚棠以前说过,咱们三个人里,最狠的是你。”

“我?”

“对。她说我优柔寡断,她太刚易折,只有你——”陈文秀顿了顿,“看着柔弱,其实心里绷着一根弦,要么不断,断了就是玉石俱焚。”

沈清辞没接话。她想起太庙前晚棠倒下的样子,想起萧启昏迷中还在念她的名字,想起太后在密室里那个释然的笑容。这根弦,已经绷得太紧,快要断了。

正午时分,他们终于到了老鸦岭。

岭如其名,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像一只巨大的乌鸦展开翅膀。岭上有座破庙,供的是山神,香火早断了,神像斑驳,蛛网密布。沈清辞下令在此休整半个时辰,埋锅造饭,喂马歇脚。

她爬上庙后的巨石,举目远眺。南方,金陵城隐约可见,城墙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缠绕在山水之间。北方,滁州方向,烟尘滚滚——是吴襄的大军在行军。

“沈姑娘,”老兵跟上来,递给她一块干粮,“看这烟尘的规模,吴襄至少带了三万人南下。金陵……守得住吗?”

沈清辞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很硬,硌牙。她慢慢嚼着,眼睛盯着那片烟尘:“守不守得住,都得守。”

老兵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沈姑娘,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咱们这五百人,去滁州,是送死。”老兵抬头,眼神坦诚,“吴襄的大营有五万人,就算慕容将军能策反一半,也还有两万五千人。咱们这点人马,连塞牙缝都不够。”

沈清辞看着他:“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老兵从怀中掏出一张粗糙的地图,铺在石上:“这是滁州周边的地形图。吴襄的大营在落雁坡,地势开阔,易攻难守——他选这里扎营,是自恃兵力雄厚,不惧偷袭。但咱们可以不打他的大营,打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滁州城。

“滁州?”沈清辞皱眉,“那是吴襄的后方,守军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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