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异，就在两个小时前，陈立还自以为看透了秦欧珠的算盘，一心想着搏一个好出路。
毕竟相比起来，秦家确实是个好选择，人口简单，家风也是真的清正，秦欧珠年轻，走的又是商途，真能留下，至少他下半辈子就算是安稳了。
唯一没想到的是，预想中的讨价还价半点没派上用场不说，他就差把那点儿底儿倒干净了。
想到秦欧珠说的让他想想眼前这一关怎么过，陈立心中苦笑，看向秦欧珠的眼神里带着近乎绝望的坦诚。
“那条渠道，表面还在走赵家的账，做的是艺术品交易和古董回购。账面公司注册在凯曼，但实际的控制权……已经不在赵家人手里了。具体在谁手里，我不能说……
“说了，我和我的家人，活不过三天。”
他看向秦欧珠，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恳求：
“但我可以告诉您怎么查。只要您答应我一个条件。”
秦欧珠沉默了几秒。
阳光在她脸上缓缓移动，将她半边脸照得透明，半边脸陷在阴影里。
然后她极轻地笑了一声：
“陈立，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她微微前倾，杏眼里是一片冰冷的审视：
“现在，是你在求我。”
“不是我在求你。”
陈立脸色惨白如纸。
“不过，”秦欧珠话锋一转，神情淡漠，“我这个人，向来公平。”
“你说说看，什么条件。”
陈立喉结剧烈滚动，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要您保证，我家里人和……阿想，还有孩子，平安离开北城，去国外，安顿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不用您长期养着，就给一笔安家费，让她们……能重新开始。”
秦欧珠没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点着，那节奏很稳，一下，又一下。
然后她抬眼：
“可以。”
陈立眼中刚燃起一丝希望——
“但前提是，”秦欧珠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冰凌碎裂，“你给的信息，值这个价。”
陈立咬牙：“那条渠道，实际签字的律师……姓宋。”
他停住了，看向秦欧珠。
秦欧珠眼帘低垂，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将所有情绪严密地隔绝在内。
“宋文澜。”
她轻声吐出这个名字，不含一丝疑问，似乎只是单纯重复一个早就已经确认的事实。
陈立刚稳下来心神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惊骇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的故作镇定。
她竟然……已经查到这个地步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反而证明了他说得是实话。
“是。”他点头，声音忍不住急迫起来，“具体他背后是谁，我真的不知道。但钺少说过……这个人，能动用的资源，远超赵家。”
秦欧珠垂下眼眸。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点着，那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了？”
陈立心一沉，如果可以，他这会儿真的想骂娘。
但是他不能，也……
不敢。
如果之前还有赵钺的原因，这会儿他是真的服了秦欧珠了。
干他这一行的，奉行的最简单直接的一条原则，就是强者为尊。
即便这会儿他反过劲儿，自己恐怕从一开始就上了秦欧珠的当了，被她轻易捏住了软肋，但结果已经是这样了。
甚至换一个立场想，他以后如果真要跟在秦欧珠身边做事，秦欧珠越难对付对他来说越有利。
心随电转，陈立干脆也不端着了，直接抛出自己的筹码。
“秦小姐，我知道的就这些，不过有了这些，往下就是查的事儿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肩背却再次挺直起来。
“包括您现在最上心的事情，那颗卵子，您如果愿意给我们哥儿几个一个机会，我们可以向您保证，一定会把它追回来。”
秦欧珠抬起眼看过来，眉尾轻扬，显然很有点兴趣。
陈立松了松僵硬的肩颈，继续条分缕析道：
“接手的那些人，我虽然不直接认识，但王铮跟过几趟南洋的线，他对那边熟，还有李斐，他擅长追踪和反追踪，之前在边境干过，周恒懂当地语言，孙眉手脚利落……”
“只要您点头，我可以带队去，五天——不，三天！三天，我保证给您挖出您想知道的东西。”
他语速沉稳，显然对自己的专业能力十分自信。
然而秦欧珠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陈立说完，她才缓缓点点头，斟酌着开口，话里带着丝若有似无的赞赏和笑意。
“陈哥不愧跟在赵汉林身边这么多年。”
陈立心头猛地一跳——不是喜悦，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想法确实老练周全。”
秦欧珠还在继续往下说，这会是毫不掩饰地由衷地感叹。
“这事儿我想来想去，好像也就能交给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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