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诡异的敲击声停歇后,树林重归寂静,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夜虫的鸣叫。胡郎中心脏还在怦怦直跳,睡意全无。采药老汉那佝偻的身影和规律的敲击声,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传递消息?给谁?这荒山野岭,大半夜的,给鬼敲更吗?
他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害怕。这老丈看似好心收留,还给了汤药,可举止透着古怪。普通的山野老人,会认得军中箭簇?会注意到山里雀鸟惊飞的异常?会在半夜跑到林子里有节奏地敲树干?还有,他提起老矿坑时的语气,与其说是惧怕,不如说是……一种隐晦的提醒?
胡郎中坐不住了。此地不宜久留!他立刻动手,用泥土和枯叶小心地掩盖了火堆,只留下一点微弱的炭火余烬。然后将自己留下的痕迹尽量抹去,背上那个用破布和藤条勉强捆扎起来的、装着“宝贝”的小包裹(湿衣服勉强烤了半干,穿在身上还是潮乎乎凉飕飕的),决定立刻离开。
去哪里?黑水镇?老汉指的路,但他说镇上有外乡军爷在查钦犯,很可能就是追兵。而且老汉如果是报信人,那去黑水镇等于自投罗网。往南是老林子,没人烟,进去估计出不来。往北是断头涧上游和老矿坑,老汉说那地方邪性,有怪事……
他摸出怀里那个生锈的青铜罗盘。黑暗中看不真切,但用手摸着,那根锈死的指针,似乎依旧固执地指着北方,老矿坑的方向。这破玩意儿两次异常(一次在岩缝颤动时自转,一次在岩缝里指向出口),似乎有点邪门。公输衍的东西在地下,这罗盘又是在地下岩缝发现的,也指向可能有公输衍遗迹的老矿坑……难道这玩意儿是个“寻宝指南针”?
“死马当活马医吧!”胡郎中一咬牙,决定信这破罗盘一次。与其去可能被守株待兔的黑水镇,不如去那邪门的老矿坑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出路,或者……黑衣人也会往那边去?
他辨了辨方向(主要靠感觉和偶尔从树叶缝隙透下的惨淡星光),朝着北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出发了。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老汉消失的方向,心里嘀咕:对不住了老丈,您是好是坏我不清楚,但我这小命要紧,先溜为敬!
山林深夜,漆黑一片。没有火把,只有微弱的星光勉强勾勒出树木狰狞的轮廓。各种奇怪的声响此起彼伏,风吹过树梢的呜咽,远处野兽的嚎叫,近处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动静,都让胡郎中毛骨悚然。他一手紧握着从火堆旁捡来的一根粗树枝当拐杖兼武器,一手攥着那青铜罗盘,时不时摸一下确认方向,走得胆战心惊,摔了好几跤,滚了一身泥。
他不敢走明显的山路,只能在林木间穿行,速度很慢。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林间有了些许微光。胡郎中又累又饿,伤口也隐隐作痛。他靠在一棵大树下休息,拿出水囊喝了一口凉水,又摸了摸怀里那几块泡烂的肉干,实在没胃口。
他拿出青铜罗盘,借着天光仔细看。指针依旧指着北方,锈迹斑斑,纹丝不动。“大哥,你到底靠不靠谱啊?别把我指到阎王殿去。”胡郎中对着罗盘嘀咕。
就在这时,他耳朵一动,似乎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还有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方向似乎是……他来的那边,靠近昨晚歇息的地方!
追兵!他们果然找过来了!而且听动静,人数不少,正在搜索!胡郎中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慌忙收起罗盘,也顾不得疲惫,起身就往北面更深的山林里钻。必须再跑远点!
他慌不择路,在茂密的灌木和藤蔓中拼命穿行,衣服被刮得更破,脸上手上也添了新伤。身后的声音似乎被茂密的树林隔开,渐渐听不真切了,但他不敢停,一直跑到气喘如牛,双腿像灌了铅,才不得不找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钻进去藏起来,大口喘气。
喘息稍定,他侧耳倾听,除了鸟叫虫鸣,已听不到追兵的声音。但他不敢放松,在灌木丛里窝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确认暂时安全,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
天色已大亮,林间雾气弥漫。他发现自己跑到了一片地势较高的山坡,山坡上林木稀疏了些,地上露出大片灰黑色的岩石。这里似乎已接近野猪岭的核心区域,空气更加阴冷潮湿。
他正要继续往北走,目光扫过山坡下方,突然一愣。只见下方不远处,靠近一片裸露的、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灰白色岩壁附近,赫然有几缕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有人生火?胡郎中立刻警惕起来,伏低身子,借着岩石和灌木的掩护,慢慢向那边靠近。随着距离拉近,他看到了岩壁下的情景。
那里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空地上有一个用石块围成的简易灶坑,里面柴火已熄灭,但余烬未冷,冒着青烟。灶坑旁,散落着一些啃干净的兽骨和凌乱的脚印。脚印不止一人,而且看起来比较新鲜,是今天早上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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