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雪把武装部的回应告诉了李南夏,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说,让你等候通知。”
李南夏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扶手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
等候通知,这四个字他听多了。以前是他让别人等候通知,现在轮到他自己等了。
那些钱、那些地、那些石油,换来的不是保护伞,是一句轻飘飘的“等候通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乔雪,手指攥着窗台的边沿,指节泛白。
“知道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乔雪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腰酸得厉害,腿也肿了,肚子沉甸甸的,可她不敢休息,也不敢走。
她怕李南夏发起火来,那火烧到谁身上都不知道。门关上了,李南夏一个人站在窗前盯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王建军找上门的时候,李南夏正在办公室里翻那份石油勘探报告。门被人推开了,不是敲,是推,直接推开的。
李南夏抬起头看到王建军站在门口,军装笔挺,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他站起来手撑着桌面,手指在发抖,声音硬撑着。
“王建军,你来干什么?”
王建军没有回答,大步走进来。李南夏退后一步,后背抵住书柜。
门口那两个保镖冲上来,一个扑向王建军,一个伸手去掏腰间的电棍。王建军侧身一闪,左手抓住第一个保镖的手腕一拧,那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第二个保镖的电棍还没掏出来,王建军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动作快得像闪电,李南夏还没看清,两个保镖已经躺下了。
王建军走到李南夏面前,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李南夏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盯着王建军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恨是对人还抱有期待。那双眼睛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你……你恶意伤人是犯罪。”李南夏的声音沙哑,在发抖。
王建军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那些村民被打的时候,那些房子被烧的时候,那些腿被碾断的时候,李南夏从来没有说过“犯罪”两个字。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他倒是想起来犯罪了。晚了,太晚了。
王建军冷静地问道,王家庄得罪你什么了,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李南夏的耳朵里。李南夏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书柜,手撑着地砖,浑身发抖。
“王家庄……王家庄没有得罪我。”李南夏的声音沙哑,嘴唇哆嗦着,“是政府开发,是项目需要,跟我没关系。”
王建军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政府开发?项目需要?那你为什么要对王家庄的人强行打压?有的人受伤了,有的人残了,有的人死了。你跟我说项目需要?”
李南夏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王建军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咔的一声,李南夏的身子跟着抖了一下。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有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像一台卡了带的录音机。
王建军蹲下来,跟李南夏平视。那目光让李南夏浑身发毛,想躲又不敢躲。王建军问他知不知道陈少,李南夏愣了一下。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慌乱,那慌乱像虫子一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爬满全身。
他当然知道陈少,那个死在刑场上的疯子,那个被王家庄拖垮的傻子。陈少的下场他比谁都清楚,那是前车之鉴。
“知道又怎么样?陈少是陈少,我是我。”李南夏的声音硬撑着想站起来,腿使不上劲又摔了回去。
王建军问他,知道陈少的下场了,干嘛还要惹王家庄。李南夏盯着他,眼睛里有恐惧,有不甘,有一团烧不化的贪婪。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大了一些。“我说了,这是政府给的项目。跟我无关。你要找,找政府去。”
王建军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得像两口枯井。“政府给的项目?那为什么对王家庄的人强行打压?谁让你打的?谁让你把他们的腿打断的?谁让你把他们的房子烧了的?政府吗?”
李南夏不说话了。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王建军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办公室里炸开,震得那盆绿植的叶子都抖了一下。“有的人受伤了!有的人残了!有的人死了!你跟我说项目需要?”
李南夏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王建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问他王家庄那些人的腿怎么办。李南夏说不出话。王建军问他王家庄那些人的命怎么办,李南夏还是说不出话。王建军退后一步,声音低了下来,可每个字都像锤子。“你会知道的。”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出了门,王建军命令铁柱,“把人带回去。”赵铁柱应了一声,大步走进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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