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皇后语结,答不上来,顿时有些恼恨,“徐姑娘,你这是在质问本宫?”
众人见皇后恼了,都替徐知奕捏把汗。
可徐知奕神情如故,淡淡地道,“皇后娘娘如果这么说,那小女子也无话可说。
不过,我就是想知道,咱们大虞朝是否有两妻并立的先例,这也是不行吗?
再一个,莫说一个小小的程家,想要左拥右抱开两妻并立之先河,是多么地荒唐和愚蠢。
就是先祖建朝以来,咱们尊贵无比的皇室宗亲,也没有人胆敢两妻并立,为自己添美吧?
皇后娘娘,小女子年纪小,不懂得地方多,想请教诸位一二,难道也是触犯律法了?
那要是小女子因此获罪,岂不是着大虞朝江山不行李,而是姓付了?
付家女一定要插脚程景珩的婚事,原定婚未婚妻有些疑问,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皇后娘娘强行给小女子扣上藐视您的帽子,岂不就是验证了这江山姓付,不该被人疑问是不是?”
“你……你?你大胆。”皇后娘娘这一次再也坐不住了,脸红脖子粗,恼羞成怒,指着徐知奕厉声喝道。
“徐知奕,你藐视本宫,罪该万死,来呀,给本宫拿下,就地杖毙。”
门口的殿前侍卫虽然脚步动了,但是没有皇帝发话,谁也不敢真的进殿拿人。
徐知奕推开百合和秋云扶着她的手,往前大踏步走了上来,冷冽地眼神死死地盯着皇后,毫无惧色地道。
“皇后娘娘这是为了自己侄女,要枉杀人命,视大虞朝律法而不顾了吗?
方才的话,小女子难道说的不对?您的侄女既然这么喜欢夺人所爱,我让了便是。
可为什么受辱的是我,反过来你们倒觉得是自己委屈了?我的婚姻被破坏了,你们倒理直气壮了?天下的理儿,是付家定下来得不成?
两妻并立?程家好大的胃口,付家好大的脸面。就连咱们圣上陛下迄今为止,还未曾想过要两宫并立,成君子之好吧?
程家只不过是个臣子而已,却要开启大虞朝先河,民女好奇问一声,有什么不对?
我就发出震耳一问,大虞朝建朝百十年来,哪家权门贵族皇室宗亲,像你们程家,付家,来一个两妻并立,好好女子没进门就都成了平妻?”
“轰,轰……”皇宫内的偌大内华庭,顿时都寂静地连喘气声都快没了。
所有人,包括皇帝,全都看着徐知奕那张冷洌洌地小脸,好像是大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禁不住全都高看了她一眼。
这徐家姑娘,够勇,够猛,够烈,够……气势!
徐知奕并没有一味逞强,而是反身跪倒在皇帝陛下面前,连磕三个响头,一字一句,一点都没有怯懦。
“陛下,民女徐知奕,恳请陛下恩准,成全程景珩与付小姐婚事。民女……退亲,绝不再续前缘。”
这一手,又打得程家和皇后娘娘措手不及。
付秀娥此时已经换好衣裳,走过来,闻言,故作柔弱,悲悲戚戚地道,“徐姐姐,我……我愿意与你携手成为程府的好姐妹。”
这话一出,当场恶心的不少人差点吐了。
这特么能不这样不要脸吗?
一个姑娘家家的,像个青楼女子似的,还要跟人家姐姐妹妹?你们付家的女人,都这样教养?简直不要个大碧莲,啥话都敢说啊。
就连皇后娘娘听了付秀娥的话,都觉得刺耳,脸色更难看了。
可付秀娥是她亲侄女,再不好,她也不能当众给她难堪。
可徐知奕却没惯着她,“付姑娘既然有夺人所爱的癖好,我徐家姑娘便退让了就是。
再有,请付姑娘嘴下留德,我娘只生了我一个女儿,没有那些不相干的莺莺燕燕来姐姐妹妹的。
您说顺嘴了没什么,可我听着恶心。莫要坏了我和我娘清白名声。”
就这么一句话,怼得付秀娥差点没气昏过去,指着徐知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陛下在高台之上,看够了热闹,当场准了徐知奕的请求,“准徐家之女徐知奕退亲,成全程景珩与付秀娥百年之好。
鉴于徐姑娘大度,能从安定大局着想,特奖赏其金银珠宝若干,绫罗绸缎十匹。
但,徐知奕当众顶撞皇后,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特罚她为京城百姓义诊一个月,付家济民药堂便归了她,以便徐知奕义诊方便。”
“轰……”众人再次被皇帝陛下这番操作给震惊到了,发出了轰声。
“轰轰……”皇帝陛下原来您还是这样的一个皇帝啊,哎哟,要知道您是这样的,我们……我们也都站到徐姑娘这一边啊。
还有……这是陛下在处罚徐家姑娘吗?分明是借口处罚,实际上让付家赔付了她一个药堂啊。
喔嚓,付家的这代价……何其是大啊,简直就是老虎须上割肉,你不给也得给。
徐知奕也有些懵。
但是,脑子还是非常清醒的,赶紧跪地磕头谢主隆恩,声音异常兴奋高亢,好像被人抢了婚事的人,不是她一般。
程景珩万万没有想到,这次进宫,他兴高采烈而来,却是带着满腹的伤痕而去。
看着徐知奕神采飞扬地怒怼皇后和付秀娥,再听到她毫不犹豫地提出与自己退婚,只觉着心头血翻涌,堵在嗓子眼差点昏过去。
他哽咽着,目光带着失望,痛楚,一步步走向徐知奕,想要伸手去搀扶她,“知奕……”
声音轻得如蚊蝇,满口酸涩,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落下来,“你真的……不要我了?”
她推开他的手,手捧允她退婚,亲事自主,旁人不得干涉得圣旨,带着百合和秋云,一步一步,走下汉白玉阶。
背影这次挺得更加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竹子,任谁看了,都不得不高抬双眼,高看她。
她居然连句话都懒得跟他说,眼角风也不曾赏赐给他。
就这么,她走出了宫殿,身后麟德殿的喧嚣,程景衍嘶哑的呼喊,皇后的低泣,程老将军的哀求……
所有声音都远了,淡了,终于听不见了。
只有风,还有风里隐约的花香。
她抬起手,抹去脸上冰凉的湿意。
原来,甘蓝县那场雨,从来就没停过,终于下到了京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