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别难过,别生气。”百合和秋云担心她,一边一个,一行走,不停地安慰她。
她们身后的大总管太监的义子小邢子,也上前安慰徐知奕,“徐姑娘,您别难过,陛下命杂家去付家宣旨,明儿个,付家济民药堂就是您的了。”
“多谢公公。”徐知奕很自然地接受这个好,并且不着痕迹地将一叠银票塞给他,“公公拿去喝杯茶,不要客气。”
小邢子没想到自己就说了这么一句宽慰的话,竟能得了这么大的好处,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乐颠颠地走了。
徐知奕带着百合和秋云出了宫,秋河就迎了上来,“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出事了?”
“上车,回家再说。”徐知奕一边说着,就上了马车。
百合和秋云也互相搀扶着上了车,围在徐知奕左右,静默不语。
回到袁家庄徐家小院,用了整整一个时辰,一路上几个沉闷的样子令人窒息。
此刻夜已渐深,村子里更夫梆梆的敲击声,在空旷里回荡。
徐知奕进了家门,脑子里还是空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不恨,不悲,不怨,只是空。
推开院门时,守门的两个弟兄吓了一跳,“姑娘?您……您回来了?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您了?”
徐知奕抬眼看着他俩,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索性就径直往里走。
“小姐,”这俩弟兄是个直性子,见一向对他们和颜悦色,说说笑笑的小姐,这会儿脸色极其难看。
还有,她裙摆上的污渍特别刺眼,不觉火上了头,追问道,“可是出事了?谁欺负小姐了?快说,咱们弟兄们绝不能善罢甘休。”
徐知奕脚步不停,淡淡地声音却飘在了徐家小院儿,“收拾东西,明日离开袁家庄,进京入住济民药堂,本姑娘奉旨义诊。”
“什……什么?”这回不仅是那俩弟兄们呆住了,就是秋河也愣怔了,“小姐,您……奉旨义诊?还是去济民药堂?
小姐,济民药堂是……是恩国公付家产业,挺值钱的,连京城那些皇子们都眼馋呢。”
秋河不愧是打探高手,京城贵族各家的秘密,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徐知奕进了内院。
崔凤英房里的灯还亮着,她推开房门,便宜娘正靠在床头绣一件小衣。
那是给未来外孙准备的。
“奕儿回来了?”崔凤英抬头,笑意在看清女儿神色时僵在脸上,“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徐知奕走到床边,慢慢跪下去,额头抵在崔凤英的膝上。
“娘,”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婚事……没了。”
崔凤英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
她颤抖着手抚上女儿的头发,“……你说什么?婚事……不是,不是定好了日期吗?怎么……怎么说没就没了?啊?”
徐知奕闭上眼,把麟德殿那场荒唐,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甚至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
百合和秋云站在门口,难过的忍不住垂泪抽泣。
崔凤英听着,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
等听到“两女平妻”时,她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徐知奕起身给她拍背,倒了碗温水,放在她嘴边,“娘,不值得为程家伤了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崔凤英缓过气,抓住女儿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欺人太甚……程家欺人太甚,皇后……他们怎么敢?啊?怎么敢这么欺负人啊?”
“他们敢的。”徐知奕用帕子擦去母亲脸上的泪,“因为我是孤女,因为我们身后没有人靠着,因为他们觉得,我会忍。”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决绝地狠戾,道,“可我不忍。娘,我没忍,一点都没有给他们留情面。
所以,我请陛下做主,当场退婚。并且,付家的济民药堂,从此以后,便是咱们家的了。
用一个没用的男人,换一个生财又能买下名利的药堂,咱们……失去的也算是值了。”
崔凤英看着她,忽然发现女儿的眼神变了。
她不再是平日里温婉沉静的模样,而是像是一把刀,锋利,决绝。
“奕儿,怎么回事?皇帝陛下准了你退亲?还……还给了谋逆奖赏?那……那以后你要怎么做?”崔凤英哑声问。
“娘,皇帝陛下是明君,知晓这场闹剧我是受害者,便当场准了退婚一事。
为掩人耳目,陛下还故意惩罚我为京城百姓义诊一个月,付家的济民药堂从此归我了。
娘,做好准备,一个月后,咱们……离开长安,去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过好咱们的下半生。”徐知奕握住母亲的手。
“娘,您之前身体被摧残得不成样子,还留了病根儿,这些时日,我已经给您调理得很好了,病根已除,无碍了。所以,这京城,我们不必再待下去。”
“可……我们能去哪儿?”崔凤英茫然,“崔家那边……”
“崔家?”徐知奕扯了扯嘴角,“他们当初视我们如敝履,如今见我有些用处,便想来沾光。
可今天在宫里,皇后咄咄紧逼,程家背信弃义,付秀娥装腔作势,这一切,崔家人在场,却没有谁站出来维护你女儿一二,所以,这样的娘家,不要也罢。”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我有医术,能养活我们母女。长安这口污糟气,我们不受了。往事随风,让它还给那些蝇营狗苟的贵人圈吧。”
崔凤英看着女儿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决绝地离开崔家,坚决要嫁给当时什么也不是的杜维。
结果……害了自己也害了闺女。
如今,女儿也要带她走了,她不能拖后腿。
“好。”崔凤英抹去眼泪,声音也稳下来,“娘跟你走。”
当夜,徐家小院灯火通明。
百合和秋云连夜收拾细软。
徐知奕开了库房,将程家的聘礼,崔家的“添妆”,凡是能折现的,全部清点装箱。
“姑娘,这些……真要都带走?”百合看着满屋子的绫罗珠宝,有些迟疑。
“带走。”徐知奕头也不抬,“折成银票,方便携带。笨重的,不好变现的,卖给付秀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