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素芸站在看守所的探视窗口前，玻璃隔开的两侧，一边是她，一边是钱德茂。
他穿着囚服坐在轮椅上，脸色灰白看上去很是虚弱，额头上的伤疤还泛着青紫色。
手腕上的铁铐搁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疲惫，像是在应付一件必须应付但毫无价值的事。
冯素芸的手贴着话筒，指尖微微发白。
她把目光往下挪了一点，避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声音带着颤：“德茂，我在家里等了你好几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被抓了？”
钱德茂不耐烦地别了一下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把我弄出去？”
他现在虚弱的很浑身又疼的厉害，所以也懒得装，只想赶紧答对完回去休息。
冯素芸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用指腹摩挲话筒的边缘，是一惯的窝囊样子。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眼眶又红了一圈：“德茂，那个林念说要告我们，要我们赔天价损失，我听说她的律师团打官司从来没输过，我怕……”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越说越怕，最后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发抖。
钱德茂隔着玻璃看着这个女人，一开始还不耐烦，说“你怕什么，她一个黄毛丫头能翻出什么浪”。
“听说……她跟那个岳之珩关系不一般……你说……是不是岳总要帮她出气？”冯素芸哭得抽抽搭搭的说。
钱德茂盯着冯素芸，眼珠子慢慢红了，手铐砸在桌面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七千万。
他的左膀右臂一个被林念打成瘫痪，一个被她打成残疾，他自己也被打成了这副模样，她居然还敢索赔？
肯定是岳之珩在给她撑腰，妈的！
他越想越气，呼吸越来越粗，胸口被林念用甩棍砸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又想起那天下午自己在林念面前跪地求饶的耻辱，想起她站在他面前歪着头说“再继续玩玩呗”的样子，一股滚烫的怒意从胃里往上翻，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不能让她如愿，绝不能让这个女人拿走他一分钱！
钱德茂恨恨的磨磨牙：“你过来。”
冯素芸闻声凑近了些，他压低声音对冯素芸说：“我们离婚。”
“什么？”冯素芸一脸不可置信，眼泪滚滚而下，她微微张着嘴嘴唇止不住的颤抖。
钱德茂的眉头皱了一下。
“按我说的办，财产都放到你名下，我只留债务。”钱德茂冷哼一声，“啧，我倒要看看那臭娘们能拿我怎么办。”
冯素芸看着他，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你会回来找我的吧？”
钱德茂隔着玻璃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放心，你离了婚什么都不会，我总不能看你和女儿无依无靠吧？”
冯素芸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没有让他看到自己嘴角那一瞬间的弧度和迅速消失的弧度。
钱德茂又跟自己的律师交代了一下，就让他带冯素芸离开了。
两天后，钱德茂的律师带着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和授权委托书，出现在冯素芸大平层的门口。
律师进门后没有多寒暄，径直在茶几上摊开文件，把笔帽拧开放在旁边。
“冯女士，钱总那边已经签过了，您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这边签字就行。”
冯素芸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动，她伸手翻到第一页，目光从第一条条款开始，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财产分割那一栏写得很清楚所有婚内财产，包括但不限于不动产、公司股权、存款、理财产品，全部归冯素芸所有。
债务部分则单独列了一页，密密麻麻写了十几行，总额接近2个亿。
她的手指在那一页的边角上停了一下，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然后翻过去，继续看后面的内容。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看到钱德茂的签名已经签好了，笔画有些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又像是手在抖。
她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几秒，然后咬着下唇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笔放回桌上，把协议推还给律师：“走吧，去民政局。”
民政局那边钱德茂吩咐律师找关系打点过，工作人员正常流程核对材料，然后他们签字，工作人员盖章，只一会就拿到了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跟律师告别后，她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本新办的离婚证，突然有些茫然，一切发生的太快让她有些恍惚。
冯素芸定了定神，要处理的事情还有一堆。
接下来的几天，冯素芸开始按照离婚协议上的条款逐一收回资产。
首先去办理变更的就是慈康医院。
离婚协议生效后的第五天，慈康医院的实控人变更手续完成。
冯素芸打电话给林念，这是她们第一次直接对话，她心里竟然有一丝丝期待：“林总，医院的收购合同可以签了。”
“好，两个小时后在【默】见，密码一会发你。”
……
合同签好后，林念直接转账过去300万。
“剩下的尾款，明天给你。”
“好。”冯素芸温柔的点头，那四十几万她并不很在意，她在意的是其他东西。
林念看她期待的眼神，心领神会，打开手机直接把草稿邮件点击发送。
“剩余的证据都压缩好发到你邮箱了。”
冯素芸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我的邮箱？”
“秘密。”林念勾唇轻笑，“哦，对了，那里面有不少他违法犯罪的证据，有他个人的，也有公司相关的，你们拿回公司后最好去自首处理一下。”
林念想了想接着说：“半年吧，半年内你们不去的话，我会把证据提交检察院。”
冯素芸反应一下林念的话，连忙说道：“我们会好好处理的，你放心。”
“那就好。”林念又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律所的联系方式，如果你那边后续需要法律支持，可以联系这个号码。”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报我的名字，可以打折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