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汀愣了一下,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像是在琢磨这句话。
过了几秒才说:“可如果她根本不爱那个女儿呢?有些人不配当母亲。”
林念这次沉默了片刻,看王一汀的眼神有些心疼,然后说:“冯素芸不是,我调查过她,一个富太太照顾女儿却事必躬亲,或许她真的很爱钱德茂,但她一定也很爱她女儿。”
王一汀听完,安静了一会儿:“……所以你掐准了这个点。”
“也不是掐准,有胜算,但还是要等看最终她怎么选。”
……
冯国栋从医院离开之后,没有回家。
他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冯素芸的住处,在申城西区一个不错的小区里,离他外孙女的高中只隔着两条街。
冯国栋按响门铃的时候,冯素芸正在客厅里发呆。
电视开着,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听到门铃声她也没什么反应,保姆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她父亲,出声叫她:“太太,冯老来了。”
她听到保姆的话,先是一愣,然后才向门口看过去。
“爸?你怎么来了?”
冯国栋看到女儿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些气,没有回答,转头吩咐保姆给她放两天假,然后拄着手杖径直穿过玄关走进客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手杖靠在膝盖旁边,一直等到保姆离开才开口:“素芸,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冯素芸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爸,你在说什么……”
“钱德茂被警察抓了,还受了重伤,你知道吗?”
“什么?!”冯素芸听到他的话激动站起身,声音尖利的几乎要破音。
冯国栋看她这个样子,不由皱紧眉头:“你先坐下。”
“我……”冯素芸想出声反驳,但看到父亲如此严肃的表情,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她压抑住心里的着急,乖乖地坐回沙发。
“你看看你过得是什么日子?”冯国栋一脸痛心,“你丈夫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这种眼盲心瞎的日子你真打算过一辈子?”
“你不知道……他不喜欢我过问……”冯素芸有些委屈小声回答,“哎,爸先别说这些了,他现在在哪里我得去看他啊。”
她声音里掩饰不住的焦急。
冯国栋叹了口气,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你先看看这些再说。”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手顿了一下,然后把那几页纸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冯素芸狐疑伸手拿过那几张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和截图,接着她的手指开始发抖,纸张边角在她手里微微颤动着。
她抬头看向冯国栋,满眼的不可置信:“这是哪来的?这不是真的吧?”
冯国栋深深叹了一口气:“我验过。”
冯素芸反复看了好几遍,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一口气被人从胸腔里抽走了:“……他跟我说,那是逢场作戏。”
“他骗了你多少年,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冯国栋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下来,“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把公司的账目都挂在你名下?你查过那些担保书没有?他拿你的名字签了五千万的借款担保,你自己签的字,你自己不知道?”
冯素芸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扶住了沙发靠背:“我没签过……”
“这还不是全部。”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冯素芸低头看着那几张纸,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的嘴唇在轻微地发抖,眼眶里的泪水蓄满了又落下来,落在那几张纸上,把打印的字洇出一小块模糊。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又擦了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她整个人弯下腰,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一串压抑破碎的呜咽。
冯国栋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她把这二十年攒下来的那口气吐干净。
不知道过了多久,冯素芸慢慢直起身,用手掌把脸上的泪痕胡乱抹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几张纸叠好,放回茶几上,然后转身走进洗手间。
冯国栋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又关掉。
几分钟后冯素芸走出来,到厨房冰箱里熟练的拿出冰袋敷在眼睛上。
等眼睛的红肿基本消退后,她又拿出粉饼对着镜子仔细的往眼周轻扑,直到她觉得完全看不出刚刚哭过。
她走到玄关换了鞋,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爸,颜颜还有十五分钟下晚自习,我得去接她。”
冯国栋站起身,拿起手杖:“我跟你一起去。”
祖孙三代一起散步回家,让冯素芸的心绪平复了一些。
回到家后,颜颜把书包放下,说了句“我先写作业了”就回了自己房间,房门关上的声音轻轻一声。
冯素芸看了一眼女儿的背影,下定某种决心:“爸,你说的对,这些年我确实是眼盲心瞎……现在,我能做什么?”
冯国栋开口:“他现在自顾不暇,你要配合演场戏,让他跟你离婚把债务都扛到自己头上,把资产全部留给你。”
冯素芸捏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很久才说:“爸,我愿意配合,但是……”她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眶又泛了红,“我怕颜颜会不理解我,她明年就要高考了,这个关头,我怕她会分心。”
冯国栋摆摆手打断她:“颜颜那孩子,比你拎得清。”
接下来的两天,冯素芸按照林念给的路子跟冯国栋反复研究话术。
她跟钱德茂多年夫妻,就算不知道他都做了什么,但是喜恶性格还是了解的。
以前这些都用来讨他欢心,她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恪守着他的喜恶说话、做事。
表面上她是个生活优渥夫妻恩爱的阔太太,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最近这些年,稍有不顺心,钱德茂就会好久不回家,以这样冷暴力的方式惩罚她。
现在,轮到他受惩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