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河和顾言对着那台发烫的笔记本电脑,已经熬了整整一个通宵。
屏幕上,原来的那份《长丰区环境收益权资产证券化计划书》已经被删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全新的、充满了化学方程式和光刻机透镜参数的文档——《关于东江新区建设国家级光刻胶中试基地的可行性报告》。
“疯了,这也太疯狂了。”
顾言一边揉着充满血丝的眼睛,一边把刚打印出来的几页纸拍在桌上,“楚书记,您这是在把咱们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金融逻辑全推翻了!咱们是来找钱救命的,不是来搞科普讲座的!这帮搞基金的,能听懂什么是【ArF浸没式】?什么是【波长光刻】?”
顾言虽然这么抱怨,但这双手却没停,飞快地调整着PPT上的每一行数据。
作为顶级的分析师,他其实很清楚,对于不同类型的资金,得喂不同的料。
信托资金要的是现在的抵押物和刚性兑付,而产业基金,要的是未来的技术垄断和产能爆发。
“他们不仅能听懂,而且比你我都懂。”
楚天河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正在酒店墙上那张贴上去的白纸上画着一张复杂的产业地图。
那是前世他在新闻联播里无数次看到的国家战略布局图。
“老顾,大基金的那帮人,尤其是带队的那个李组长,那是从工信部下来的技术官僚,他们在北京天天研究的就是怎么打破美国的封锁!你去跟他们谈土地增值?谈环境修复?那就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而且是把生锈的大刀!”
楚天河猛地转身,用粉笔头指着顾言:“把那些什么12%收益率、什么政府兜底条款全删了!换成东江新区能够提供全省最低的工业电价、最稳定的水电供应、以及最快三天拿地的行政效率!”
“还有!”
楚天河掏出手机,拨通了远在江城的赵明远博士的电话。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边传来赵明远迷迷糊糊且带着怒气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我的实验数据刚跑完!”
“老赵,是我,楚天河。”
“楚书记?”赵明远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但随即变得焦急,“怎么了?是不是要停工了?那帮包工头又来闹了?”
“没停工,钱我有办法。”
楚天河语气异常坚定,“现在你马上把林枫从床上拖起来!我要他在一个小时内,把他手里那种光刻胶配方的核心参数,特别是跟国际巨头JSR、东京应化的对比数据,发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林枫那独特的、充满傲慢的声音,哪怕是在电话里,都能闻到一股子二锅头味儿。
“姓楚的,你懂个屁的参数?那是商业机密!给你看你也看不懂,看了也是白看,你是不是想拿着我的宝贝去骗那帮傻老板的钱?”
这次林枫显然也在实验室没睡。
“我不是去骗钱,我是去给你找那台你也做梦都想买的荷兰阿斯麦的光刻机模型机!”
楚天河对着电话吼道,声音震得顾言都抖了一下,“林枫!你不是说只有给你顶级的设备,你就能干翻那帮日本人吗?现在机会来了!国家队就在门口,只要你那堆数据够硬,哪怕你要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但如果你现在跟我摆谱,明天咱们就散伙,你继续回德国混日子去吧!”
电话那头,林枫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对于这种科学疯子来说,那种追求极致技术突破的诱惑,比任何金钱都要来得猛烈。
“给我半小时。”
林枫的声音突然冷静了下来,那种属于顶尖化学家的骄傲重新回归,“但我有个条件,如果这次拿到了钱,P4实验室的预算要翻倍。我要最好的通风系统,不能让我那些宝贝被那些劣质排气扇给毁了。”
“成交!哪怕把我的办公室拆了卖废铁,也给你装!”
挂断电话,楚天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上海的天空已经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顾言,收拾东西,退房。”
“去机场?”顾言一边关闭电脑一边问,手还在微微颤抖。这是激动,也是紧张。
“不,先去买两套衣服。”
楚天河指了指顾言身上那套皱巴巴的西装,还有自己这身已经有些馊味的夹克,“咱们这是去见国家队,得有个样子!还有,给老孙发短信,让他把那辆破桑塔纳扔了,马上去租一辆考斯特,最好是那种看着有点旧但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考察团要是真来了,咱们得把那个艰苦奋斗的戏做足了。”
顾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楚天河的意思。
“你是说……装穷?”
“不是装,是真穷。”
楚天河一边整理行李一边说,“但也得穷得有骨气。大基金那帮人看惯了各个地方好吃好喝的接待,看惯了那种只有漂亮外壳的PPT工厂。咱们要让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即使在绝境中依然在咬牙搞研发、把每一分钱都抠出来买设备的政府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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