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察觉玖恩笑得诡异,禁不住问:“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这是怎么说的……”玖恩把肩头的红伞升高了一些,视线越过红伞伞檐看向那城外的残军,“你说他们为什么不进城?”
蛋被玖恩这忽转的话题打得措手不及,没好气地说:“城里住不下。”
玖恩挑眉,那要是严大将军来了,这军队全都驻扎在城外?
不过,这地方荒凉的很,再多的军队也能住得下。
问题是她不参军,又怎么能找到屈衡?
“你说你到底要怎么做?”蛋不放弃地追问。
玖恩微不可察地撇撇嘴角,“当影子吧。”
“啊?”蛋没懂,“什么叫当影子?”
“你说了我不是人,不能参军。那我只能当影子,躲在暗处,跟着屈衡。”
“这倒是个好办法。”蛋开心了,“那你现在怎么打算?毕竟屈衡还没来吧?”
“没办法,等着。”玖恩又把红伞拉下,压在肩头。
这一等又等了三天。
期间,玖恩从城外的小土坡下,转到了城里。
但城里吵闹肮脏,她受不了,很快又回到了城外的小土坡下。
出城前,她在城里抓了几只老鼠带出去。
蛋对此,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玖恩是不满意这样的餐食。
夜空的半月里,一只瘦不拉叽的老鼠正挣扎四肢。
白皙如玉的指尖精准地掐着那鼠尾,丝毫不惧老鼠的挣动。
“怎么那么瘦呢?”
“呵。你嫌弃什么?”蛋不客气地讽刺,“你又不吃它的肉!”
“这么瘦,血也不好喝,营养不多。”
“挑剔就别吃。”
“呵。”玖恩不理会,一掌握住老鼠,把老鼠头往旁一拧,露出老鼠的脖子,另一只手拔了拔上面的毛。
唇瓣微启,显露出尖牙。
刺啦——
是尖锐扎进皮肉的声音,接着是吞咽声。
不过几下,就没了。
啪——
她把吸干的老鼠扔地上,舌尖舔过嘴唇,不放过任何一滴。
剩下的老鼠们在布袋里吱吱吱乱叫,她冷冷地瞥一眼。
老鼠们吓得瑟瑟发抖,布袋跟着抖,一个吱声都出不来了。
只是地上的石子在弹动。
远方有轰鸣声。
“嗯?”玖恩警觉起来,立即站了起来,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远处尘土飞扬,黑影里的轮廓是骑兵。
玖恩迅速抄起装老鼠的布袋,拿起红伞,闪到更远处的大石后,避开与那些飞驰而来的骑兵。
她躲在大石后,冷眼看着骑兵们冲向城门前的军营。
看来这是一次偷袭,如果成了,不仅边境线又退后,连这座小城都会落入敌手。
但这与她无关。
蛋同样缄默。
“你说严大将军现在会来吗?”她忽然意识到要是城镇沦陷,那她不就等错地方了?
“会吧……”蛋不是那么肯定,“你不是说雍城的人提到严大将军要到这儿来?”
“嗯……”玖恩沉吟了一下,“要是不来,那就回头找去吧。”
蛋有些傻眼,“你不确定他来不来?”
“我又不是算命的。”玖恩顶了一句,“我只知道他的目的地是这儿,但你也没告诉我这里会遇袭呀?”
蛋惊讶她的厚脸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是知道历史记录吗?”风吹来了砍杀与呻吟声,还有一缕缕的血腥味,玖恩陡然一凛,碧绿的眼眸睁大了,眼眶一点点变红。
“我……我不是全知道的!”蛋刚要辩解,却察觉了玖恩的异样,“喂?你怎么了?”
“不……”玖恩闭上眼,咬紧牙关,字从齿缝里蹦出,“我没事。”
“……你要不要换个地方……更远点……”
玖恩不做声。
再远也没用,这毫无遮挡的荒野只能任由血腥味弥散,她又能躲去哪里?
舌尖一点点舔过尖牙,缓解尖牙的痒意,缓解心头焦灼的嗜血欲,她捏紧了手里的布袋。
掌心是温热的物体,那物还在挣动,垂死般用力。
吱吱声更是撕心裂肺,但终究掩盖在那呼喊的残杀声下。
玖恩忽地松了手,捏住了布袋的口。布袋一下垂落,里面的老鼠们剧烈地攀爬,戳得布袋张牙舞爪。
再次睁眼,眼眸已经褪去了猩红,一片冰冷。
“你……没事了?”
玖恩没应,只是转头看向了荒野的另一侧,“有人来了……很多人……有马匹,不多……人更多……”
蛋瞬间激动地晃了下,连带金链都动了动,“所以是严大将军?”
“应该是吧。”
“那可太好了。”
蛋的庆幸正是玖恩的庆幸。
方才的失控,不仅是对鲜血的渴望,更有对过往灭族之祸的愤恨……
在她忍不住想要将那些声音全部消灭,将那些鲜美的味道全部吞噬时,地平线那头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唤回了她的理智。
玖恩看着那方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失控并不如她想的那样可怕,她的理智已经能控制这样的失控了。
果然,大军不多时完整地出现在视野。
城外的厮杀陡然转了方向,士兵大叫着援军来了。
突袭的骑兵赫然撤退,一点都不留恋,仿佛眼前的城镇只是可有可无的沙石。
玖恩觉得奇怪,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呢?
蛋像是知道她的疑惑,“骑兵的机动性很大,但他们的人太少了,拿下这座城也守不住。”
“我以为他们会有后援。”玖恩当然清楚骑兵机动性高,但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拿下这座城,怎么会没有增援呢?
“得不偿失吧。毕竟攻城了还要守城,这些蛮族人少,守不住。”
“那他们为什么要打来?”
“就和你抓老鼠一样,为了吃的呀。”蛋觉得玖恩的这个问题太奇怪了。
“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们只是劫掠,为何又要对着城镇呢?”
“也许……”蛋迟疑了片刻,“多攻下一个城镇,就多了一个可以劫掠的地方,而汉人军队未必敢夺回来。”
“那你觉得严大将军不能夺回来?”
“他当然能。但他又做不了主。皇帝才能决定这个地方的生死与归宿。”
那头,整肃的军队已经接近城外,落单的骑兵迅速被围攻,蛮族士兵被拖下马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