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竹不动声色,“你怎么保证他一定能回来?和你做交易的那个人,说话能算数吗?北周可都是言而无信之人,你难道忘了胡骨之乱吗?”
“他又不是北周人!”一提起胡骨之乱,张芙仿佛被踩住痛脚,激动地吼出声。
沈栖竹眼皮一跳,心念电转,“你是要跟高无忌做交易?”
张芙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身坐回到了椅子上。
沈栖竹难以置信,“为什么?大渊此刻正和北齐开战,你身为大渊皇后,竟然和北齐皇帝合作?”
张芙面无表情,扬了扬下巴,“他能给本殿想要的。”
沈栖竹苦口婆心,“他是北齐皇帝,又不是北周皇帝,献王的事可不是他说了算。高无忌心机深沉,你斗不过他,皇后殿下,切莫让自己落到万劫不复之地啊!”
张芙勾起嘴角,笑得高深莫测,“你错了,献王的事,北周皇帝说了也不算。”
她身子前倾,“是北周摄政王说了算。”
沈栖竹一怔,立时反应过来。
她想起来了,北周与大渊和北齐都不同,虽然皇帝都换了两个,但朝政一直是摄政王慕容昭当家。
慕容昭不是皇帝,胜似皇帝。
而慕容昭的母亲,正在北齐为质。
原来如此。
沈栖竹咽了咽口水,道:“那又如何?此事牵扯到北齐皇帝和北周摄政王,变数太多。”
她眼睛眨得飞快,“万一慕容昭中途反悔了呢?大渊与北周相隔千里,你怎么就确定献王一定能平安无事地回来?”
“献王已经在北齐了。”张芙悠悠开口。
沈栖竹瞳孔大震。
张芙看着她这般模样,嗤笑一声,“陈凛步步进逼,你不会以为高无忌就会坐以待毙吧?”
沈栖竹脸色煞白,故作镇定,“高无忌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只是皇后殿下有没有想过,我怎配与献王相提并论?”
张芙眉头一皱。
“临川王难道还能为了我就退兵不成?”
当然不会,陈凛可比他爹心狠,张芙暗道。
沈栖竹见张芙面色凝重,再接再厉道:“依我看,他分明是见栽赃嫁祸我这条路行不通,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利用皇后殿下爱子心切的弱点,让你坐实勾结北齐的罪责,再像之前那样将此事昭告天下。”
她深吸口气,不遗余力说服道:“这就与他现在无凭无据攀咬我一事不同了,那时我已身在北齐,证据确凿,你可是百口莫辩。”
未料张芙听完她的推测,面色不见凝重,反倒松了口气,“这点本殿自然也想到了。不过你不必担心,若事情最后真的变成如你所说的那样,到时也不会有人怀疑本殿的。”
这下换成沈栖竹皱起眉头了。
张芙好整以暇,故作好奇地问道:“你说你被抓来这么久,怎么不见你那会武功的嬷嬷和侍女来救你呢?对了,你好像还有个岭南来的护卫?他怎么也不在?”
沈栖竹心头大震。
张芙掩嘴一笑,“你不会以为你让魏慧君办的那些事,能瞒过人吧?”
沈栖竹浑身一震,紧咬下唇,手腕被捆绑的绳子磨出血来。
张芙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神情闲适,“放心,本殿已经让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他们放出城了。到时就算高无忌‘攀咬’本殿,人们也只会相信是你们一家畏罪潜逃,岂会怀疑本殿呢?”
听见爹娘顺利出城,沈栖竹松了口气,甚至有些庆幸张芙对自己出手,否则她未必能成事。
“皇后殿下,人到了。”门外宫人恭声回禀。
岂料不等张芙开口,门就先一步被踢开,来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沈栖竹一眼就认出此人,她之前在浚县救下程沐芝的时候见过,他是那天来救高无忌的人之一。
这人瞥了一眼张芙,理也不理,却朝沈栖竹拱了拱手,“公主殿下,属下苍权,奉陛下之命,特来接您回归故土。”
沈栖竹柳眉竖起,冷声道:“这里只有临川王妃,哪来的什么公主?”
苍权对她敌视的态度不以为意,照旧恭声道:“陛下已经下旨,册封您为护国公主,仪同三司。”
“护国公主?”沈栖竹冷笑一声,“好,既然我是护国公主,那我现在就命令你退出去,带着你的人,立即离开大渊。”
苍权始终态度恭敬,回道:“陛下有旨,您只有回到邺城,才能享有公主特权,在此之前,您只有公主的身份。”
张芙不悦地轻咳一声,她已经许久没有被人这般无视过了,“苍权是吧?莫忘了此刻你人在建康,本殿没看见东西,可是不会放人的。”
苍权最是看不起卖国之人,对张芙的态度颇为轻蔑,自怀中掏出一封信,直直扔到她脚下,“信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张芙无暇去计较他的不敬,只急急捡起地上的信打开看。
熟悉的字迹甫一映入眼帘,她就潸然泪下,“是我儿……是我儿……”
张芙看着信函末尾画着的小羊,泪如雨下。
这是她跟陈常业的暗号,画小羊证明他此刻人身无恙,性命无虞。
苍权懒得看她哭哭啼啼,不耐烦道:“信已经送到,人我就带走了。”
“慢着!”张芙抹去眼泪,勉强平复下情绪,“说好了在‘好地方’交换人质,人现在还不能交给你。”
苍权眼神一冷,直射向她。
张芙吓得后退半步,喊道:“来人!”
门外瞬间涌进七八名蒙面侍卫,抽刀对准苍权及他身后的四名随从。
苍权面色一沉,“皇后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张芙有了底气,一抬下巴,“你现在是在大渊,不是在你们北齐,你最好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来,否则别怪本殿不客气。”
苍权环顾一周,看出这几人功力深厚,自己这边肯定硬碰不过,想了想,道:“既然陛下和您说好了,那自然是按说好的来,在下只是要跟随在侧,保护我朝公主而已,想必皇后殿下不会连这个都不答应吧?”
他意味深长道:“那样只会让我们怀疑您的诚意,于献王并无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