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芙一噎,不得不点头应允,“可以,你们想跟,本殿也不拦着。”
她从殿外叫进五名练家子,领头的是一名白须老者,这老者虽看着上了年纪,但精神矍铄,太阳穴微鼓,走路没有声响。
张芙掩嘴低声跟老者交代了几句,又朝沈栖竹指了一下,吩咐老者道:“去吧,随时回报。”
老者应声,“是。”
苍权冷眼看着,见要动身了,便朝后一摆手。
他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女立时上前小心将沈栖竹扶起。
苍权恭声道:“公主殿下,请起驾。”
装模作样,张芙嘴边挂着冷笑,对他嗤之以鼻。
沈栖竹却没有理苍权,而是看向张芙道:“慎儿是中书令的嫡亲孙女,到氏一族根基深厚,为了献王以后着想,望皇后殿下三思。”
张芙讶异地看了她一眼,视线扫过地上昏迷不醒的到慎儿,又转回到沈栖竹身上,笑道:“那是自然,她可与你不同,本殿肯定会好好待她的。”
沈栖竹放下心来,终于艰难地抬起脚步,跟着苍权和张芙的人离开。
她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但……或许会遇见她一直想见的人也不一定?
想及此,沈栖竹茫然的心略微安稳下来,至于陈凛……她这一去,正好也不必他为难了。
当然,也可能他本也没有什么好为难的。
总之,她不想去琢磨陈凛的想法,也不想知道他的答案。
夜凉如水,马车慢慢动了起来,寂静的街道上,唯有马蹄哒哒作响。
数九寒冬,沈栖竹后悔那日出门没有穿得轻便一些,弄得现在冷得不敢减衣,穿着又多有不便。
倒是苍权心细,第二天便让那两名侍女送了轻便暖和的绒袄绒裤过来。
老者让人检查了下绒衣,见没有异常,就也没有阻拦。
沈栖竹全数收下,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倒和在张芙面前的做派大相径庭,让苍权暗自惊讶。
一行人就这么一路北上。
途中遇到不少盘查,全都让老者应付了过去,显然是张芙手段了得。
沈栖竹暗自心惊,能做到这地步,难道皇上……
那陈凛知不知道?
沈栖竹不清楚答案,只知道近几日盘查越来越严。
老者再次送走一波人后,就叫苍权进内室商议。
二人出来便要所有人都乔装打扮,扮作流民,之后就匆匆离开落脚的地方。
接着一路不停,跑死了好几匹马,连续赶了两日的路,终于在日落之前,来到一座城门前停下。
沈栖竹在马车上被颠得头晕目眩,直到看见城门上的‘江陵’二字,才稍微恢复清明。
她记得这里是之前胡骨驻守之地,被陈凛收归后,现在是大渊军事要冲。此城往西是北周的奉州,往北就是北齐的益州。
看来是打算在江陵做交换?
很快沈栖竹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因为老者和苍权几人竟然跟江陵的守城兵交起手来!
不及沈栖竹想明白,突然横里窜出一批人,也和守城兵打了起来。
苍权见守城兵被拖住,回身抓住沈栖竹,一把将她扔到马上,自己也飞身上马。
老者意识到不对,立即追上来阻拦,却被跟着苍权的两名侍女团团围住,等他两刀砍杀完人,再想去追,哪里还有苍权和沈栖竹的人影?
沈栖竹趴在马背上,腹部被硌得生疼,颠得不停干呕。
她一路寝食难安,身体本就虚弱不堪,没一会儿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醒了?”
沈栖竹听见这个声音,汗毛直竖,立时从床上爬起来,警惕地看着坐在桌边的人。
“沈小姐,哦,不对,应该是妹妹,好久不见。”高无忌单手支着下巴,满面春风地看着她。
沈栖竹飞快环顾一圈,没有其他人?
她双手藏在被子里,小心摸索着袖口。
“你要找这个?”高无忌从桌上挑起一个小巧的布袋。
沈栖竹瞳孔一震。
高无忌轻笑一声,“上次在浚县就着了你的道,这次朕可记得要防着你这一手呢。”
“你想怎么样?”沈栖竹紧绷着情绪问道。
高无忌眼神忽而炙热,仿佛闪着一团难以名状的火,“你终于愿意跟朕说话了?”
沈栖竹被他这个眼神吓到,突然心慌起来,因为这种眼神,她在陈凛的眼中也看到过,但她和陈凛是夫妻,自然无碍。
高无忌是……
“五哥。”沈栖竹开口朝他唤道。
高无忌被她喊得一愣。
“按排行算,我是该叫你五哥吧?”沈栖竹眼睫颤动,扯出一抹笑意,“怪不得我与五哥一见如故,原来是我们血脉相连,缘分颇深。”
高无忌沉默不语,片刻,突地哈哈大笑,几乎笑出泪来,“你该不会以为你叫朕一声‘哥’,朕就不会对你如何吧?”
他忽而收起笑,像毒蛇盯紧猎物一样盯着沈栖竹,眼里闪着莫名的光,“朕弑兄杀父,难道还在乎‘血脉’?”
沈栖竹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高无忌自桌边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床边走过来,“就算你嫁了人又如何,我们‘血脉’交融岂不是要比跟旁人更加快活?”
寒冬腊月,沈栖竹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她眼睛眨得飞快,故作义愤填膺,“你对得起阿芝吗?”
高无忌脚步一顿。
沈栖竹心头一动,继续痛心疾首道:“阿芝为了你抛家弃国,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高无忌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沈栖竹心口一紧,呼吸微滞。
“朕忘了告诉你,拿你去跟张芙做交易,就是阿芝想出的主意。”
沈栖竹心头大震,“不可能!”
高无忌仿佛发现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情,好整以暇道:“要不朕把她叫来,让她亲口跟你说?”
“她肯定是受你胁迫!”沈栖竹语无伦次,根本不信。
高无忌轻笑一声,退回到桌边,“来人。”
立即有一名侍者进来,“陛下。”
“去把贵妃请过来。”
“是。”侍者领命退出门外。
但很快就又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叮叮当当环佩碰撞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