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沈栖竹吐了口浊气，对方映荷道：“我问过墨神医，你下的不是普通的毒。事已至此，只要你说出来毒药是谁给你的，我还是可以看在四哥哥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方映荷嘴角挂着冷笑，昂首不语。
程沐芝眼见局面僵持，忍不住劝道：“三夫人，您就算不顾自己，也该为您儿子着想着想啊。”
“是啊三夫人。”到慎儿也跟着帮腔，“沈大人才做了侍御史，眼见前途一片大好，您这么做，他以后还有何晋升希望？”
方映荷浑身一震，脸色煞白。
沈栖竹见她神色有异，忙道：“为了四哥哥，三夫人可要仔细想想才好。”
方映荷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堂前一众对她不善的眼神，忽而哈哈大笑，“谁都不能挡我儿子的路，我也不能！”
说着，猛地冲出门去，一头撞上门外的廊柱，血溅当场！
沈栖竹瞳孔大震，“叫大夫！”
***
陈凛脚步飞快，边走边问：“好好地怎么会闹出人命来？王妃有没有被吓到？”
谦顺一脸紧张地跟在后面，小声将沈府花厅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陈凛眉头紧锁，斥道：“本王问你，王妃有没有被吓到？”
谦顺赶忙回道：“应该没有，之后王妃还平心静气地将沈府管家之权交由桓小姐——沈家四少夫人打理，又安慰了安民县伯夫妇，这才回的府里。”
陈凛面色不见放松，步子迈得愈发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正院。
一进次间，就见沈栖竹背对着他趴在窗榻上，望着院中的湖水出神。
陈凛挥退下人，怕吓到她，隔了几步远就出声问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早？用过晚膳了吗？”
沈栖竹怔怔回过头，眼眶通红。
陈凛心下大恸，快步走过去将她抱起揽进怀里，“没事，夫君在呢，一个恶人死了就死了，不必难过。”
沈栖竹回抱住他，哽咽道：“是我逼死——”
“不是！”陈凛立即打断，“是她自己做错事，害怕耽误她儿子前程，这才走了极端，与你何干？”
沈栖竹红着眼睛，心头平复些许，想了想，又轻声道：“可是……”
“没有可是。”陈凛声音铿锵有力，“她到最后都没有交代谁给的毒药，可见一心为恶，不值得为这种人流泪。”
他一手环抱着她，一手给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柔声安抚道：“我们不哭了，好不好？”
沈栖竹心里好受了些，被他哄着哄着反而生出些娇气来，忍不住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蹭了蹭，多少有点撒娇的意味。
难得她肯这般亲近，陈凛眼神一亮，继续哄她开心道：“马上就是一国之母了，还这么像个小孩子似的，不怕叫人看了笑话？嗯？”
沈栖竹身形微滞，稍稍从他怀里退出来，望着他道：“不是说要守孝三个月吗？”
皇帝乃一国之主，不能空悬太久，因而需尽快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而后宫之人则需依照祖制，为先皇守孝三个月后，方能行册封礼。
陈凛笑道：“只是三个月后再行册封而已，又不耽误你是我的皇后。过两日你跟我一起搬进宫中，难道还要宫人唤你‘王妃’不成？”
沈栖竹一愣，复又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没有多言。
陈凛只当她是害羞，眼底一暗，低下头去……
***
三月廿六日，诸事皆吉。
陈凛先一步进宫准备大典，沈栖竹也早早起身梳妆，穿上厚重的谒庙服，缓缓登上皇后规格的五马车，驶入皇宫。
她孤身在前，领一众命妇依次站于太极殿前的空地上，观登极仪。
辰时整，陈凛头戴旒冠，冠垂十二旒，身着冕服，玄上绛下，率一众宗室大臣开启宗庙，祭告天地、社稷。
辰正时分，陈凛率众出宗庙，自玉阶缓步而上，进入太极殿，在正殿升座。
殿内文武百官，殿外一众命妇，齐齐跪拜，高呼“陛下万岁！”
声音山呼海啸般响彻皇城。
一名侍者上前一步，立于御座侧前方，宣读诏书，“大行皇帝背离万国，率土崩心，若丧考妣。龙图宝历，眇属朕躬，今便式膺景命，光宅四海，可大赦天下。罪无轻重，悉皆荡涤，逋租宿债，吏民愆负，可勿复收。庶祗畏在心，公卿毕力，胜残去杀，无待百年。”
殿内侍者宣读一句，殿外自有唱和声跟着复述一句，将诏书内容扬声宣讲给殿外观礼众人听。
直到侍者宣读完最后一句，皇城内再次响起山呼万岁之声。
到此，登极仪也就该结束了。
沈栖竹站在殿外，轻呼一口气，悄悄动了动有些酸软的腿脚。
未料侍者又拿出第二份诏书，朗声宣读起来——
“粤稽古典，内治之隆，姬周之盛，本自姜任，厚德承天，彝伦攸叙。君以仁政，慎于在位，抚黎庶而统万邦。后以懿德，慎于治内，表六宫而母天下。长久之道也。咨尔沈氏，为朕正妃，由家成国，内助良多。今朕登大宝，宜正位号。今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其敬乃职，耿光后世。”
太极殿外，沈栖竹头皮发麻，心下震颤，几欲逃走。
太极殿内，一片寂静。
说来，沈栖竹的身份当个王妃已算勉强，如今时移世易，再要做皇后，就委实有些不够看了。
朝中其实对沈栖竹颇有意见，但也都知道陈凛对沈栖竹的爱重，故而一直暂做不表，想利用三个月的守孝期，慢慢说服陈凛。
但谁都没有料到陈凛会来这一手。
他刚刚登基，于此时此刻，可谓是皇权最鼎盛之时，谁都不能说半个不字。
这分明是在携天子之威，强硬将沈栖竹拱上后位！
桓容眼珠一转，率先高呼道：“鸾凤比翼，山河同辉！帝后和睦，国泰民安！”
到郁眼角抽搐了一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桓容这么令人厌烦。
刘怀瑾跟着出列，“帝后和睦，国泰民安！”
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恭贺。
沈栖竹在侍者的引领下，硬着头皮一步步踏上玉阶，进入太极殿，叩首谢恩。
陈凛快步自御座走下来，亲手将她扶起，牵着她一路登上御座高台，转身面对文武百官，“朕今登基，愿祖宗庇佑，开创万世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