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木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淡淡补了一句，算是给了她一句承诺：“我并非嗜杀，你不挡我的路，我对杀你这样一个凡人也没什么兴趣。”
夜风寒凉，洞口的沉默绵长又压抑。
关初月陪着他站了许久，翻来覆去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僵持片刻，终究只能转身走回火堆旁落座。
九婴瞥见她一脸挫败的模样，随手将一颗烤得焦香软糯的红薯扔到她手里，带着戏谑调侃道：“让你上去自讨没趣。”
洞内暖意融融，红薯烫手，香气扑鼻。
关初月剥开焦黑的外皮，无奈开口：“大哥，你悠着点，吃不完也不好携带，收手吧。”
九婴本就无需进食凡间食物，却偏偏耐着性子烤了好几个，堆在一旁。
被关初月制止后，百无聊赖地抬眼扫向山洞深处。
下一瞬，他散漫的神色骤然收敛，眼底掠过一丝凝重，站起身来。
关初月察觉到他的异动，抬头问道：“怎么了？”
九婴没有回话，随手抽出一根燃烧正旺的木柴，举高照亮周遭昏暗的角落，目光细细扫过洞壁每一处纹路，脚步缓缓朝着山洞深处走去。
这座山洞并不算深，几步便能走到尽头。
九婴停在最内侧的石壁前，抬手稳稳覆在粗糙冰凉的岩壁上。
下一瞬，光影微晃，他的身形凭空消散在原地，没了踪迹，“阿九！”
关初月下意识出声呼喊，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洞内的宁静，也成功吸引了洞口古木的注意。
古木迅速转身，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洞壁，沉声发问：“他人呢？”
关初月抬手指向深处石壁，有几分凝重道：“在那失踪了，这个山洞，有古怪。”
她说着，三两口吃完手里的红薯，快速起身走到洞壁前，借着篝火微弱的光亮仔细端详。
岩壁之上布满深浅交错的纹路，看似天然形成的斑驳痕迹，细看却能发现规整的章法，像是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晦涩的符文，历经千年依旧清晰可辨。
“这些是什么？”关初月转头看向走来的古木。
古木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已了然，只淡淡开口：“上古符文，有人来过这里，留下了东西。”
“什么东西？”关初月追问。
她本以为古木会直接踏入石壁一探究竟，没想到他只是驻足在原地，没有迈步的意图，“等他出来。”
关初月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这一路行来，她早就察觉异常，古木本事应该不小，却几乎没有动用过术法，凡事皆以肉身应对，能避则避，处处克制，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两人静静伫立等候，洞内只剩秋娘平稳的呼吸声和柴火燃烧的脆响。
许久之后，石壁光影再次晃动，九婴的身形缓缓浮现，从虚空之中踏出。
关初月立刻上前一步，问：“里面是什么情况？”
九婴抬眼看向古木，神色凝重，没有了嬉皮笑脸，声音都沉了下来：“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关初月抬脚就要跟着往里走，却被九婴抬手拦住。
他偏头示意了一眼火堆旁熟睡的秋娘，提醒道：“你自己找的麻烦，自己看好。这深山夜里猛兽横行，无人守着，她大概率活不到天亮。”
关初月转头看向古木，对方眼底平静，已然摆明了不让她入内的态度。
她看着蜷缩取暖，毫无自保能力的秋娘，终究只能压下心底的好奇与焦灼，乖乖退回火堆边静坐等候。
古木与九婴一前一后踏入石壁，消失在山洞深处。
关初月独自守着山洞，百般无聊之下，困意层层翻涌，靠着石壁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细微的动静将她从浅眠中惊醒。
她睁眼的瞬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古木正坐在她身侧，距离极近，眉眼清晰。
而她的肩头，正靠着他的肩膀，姿态亲昵又暧昧。
这是一路同行至今，两人靠得最近的一次。
关初月连忙下意识挪开身体，拉开距离，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九婴呢？里面到底发现了什么？”
话一出口，她才察觉不对劲。
古木眉头紧皱，脸色有些苍白，转头看向关初月的时候，那目光深深，让她有一瞬间以为是玄烛回来了。
下一刻，沙哑低沉，极尽熟悉的嗓音，轻轻落在她耳边，“阿月……”
关初月心口的毒蛇猛的咬了一口，让她彻底清醒，“玄烛？你是玄烛？”
她几乎喜极而泣，可很快就发现眼前人的状态不大对劲。
他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眉眼紧绷，神色挣扎。
他像是拼尽了所有力气，才艰难挤出破碎的五个字，“不要……回……巫山……”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身躯一软，直直朝着关初月的肩头栽倒。
关初月心头大慌，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身子，轻轻摇晃，想要再唤醒他。
片刻后，他的身子重新有了意识。
再睁眼时，那双温柔深邃的眼眸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猩红刺骨的蛇瞳，冰冷漠然，没有半分温度。
醒过来的，是古木。
关初月瞬间收回所有力道，下意识往后退了些，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的惊喜与慌乱，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装作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可古木根本不给她掩饰的机会。
他定定看着她，“你见到他了。”
关初月垂眸收敛情绪，抬眼时已然一片平静，刻意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古木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你知道的，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你试探了我那么多次，不就是怀疑他在我体内吗？”
伪装被戳破，关初月索性不再遮掩，直视着他的双眼，“所以呢？你现在想杀我灭口？”
古木摇头，神色淡漠至极：“用不上，他醒不过来的。你以为沉龙潭下发生了什么？”
关初月盯着他，不肯放过他眼底任何情绪：“他是不是一直都在？”
古木带着几分警告道：“你大可不必想那些有的没的，九婴不会帮你的，你若是想对我做什么，若是不怕他彻底消失，你大可以试试。”
关初月有心无力，可是这几天的试探，终于有了答案，玄烛真的在，就在他体内，只是她现在得想办法怎么把真正的玄烛唤醒。
思及此，新的疑虑再次涌上心头，方才玄烛说的是什么——不要去巫山。
不对，他说的是：不要回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