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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宁和凤栖赶到的时候,程湛流他们正从据点里出来。

这个据点比前面两个都要安静,没有太多打斗痕迹,只能看见几个人被藤蔓捆在墙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程湛流站在门口,衣服都没乱。封宁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里面没费他多少力气。

她下了车,问道:“人找到了?”

程湛流点头,“找到了。”

他侧身让出后面,杜长河正背着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

那男人身形清瘦,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头发也乱着,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厉害。

但看得出来,还活着。

宋之兰跟在旁边,一只手扶着杜长河背上的人,眼睛红得不成样子。

钟家那些人的做事风格,封宁并不乐观。

所以当初宋之兰和杜长河说起彭晋被钟家控制时,封宁心里其实已经做过最坏的判断。

像彭晋这种不肯低头、不肯和钟家同流合污的人,在钟家手里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不知道得吃多少苦头。

宋之兰一看到封宁,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本来就哭过,嗓子也哑,这会儿再一开口,声音破得稀碎。

“封队……”

封宁被她哭得心里一紧,“他伤得很重?让我看看。”

宋之兰摇头,又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杜长河也眼眶泛红,状态却比宋之兰稍微稳一点。

“先放下来。”封宁道。

杜长河立刻蹲下,将彭晋小心放到一旁干净些的台阶上。

彭晋意识还在,只是人很虚弱。

他睁眼看了封宁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却没什么力气。

封宁伸手探了一下他的情况,检查得很快。

彭晋身上有伤,也有被长期禁锢后留下的虚弱和脱水,但最麻烦的地方反倒不在外伤。

他体内有些被蛊术和药物压制过的痕迹,好在时间还不算太久,没有伤到根本。

封宁松了一口气,“没事,问题不大。”

宋之兰猛地抬头,“真的?”

“嗯。”封宁给他初步治疗了一下,“有伤,但不算重。送医院处理一下,再养养就行。”

宋之兰听到这话,哭得更惨了,像是一直吊着她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封宁:“……”

她看了宋之兰一眼,“我说的是没事,不是有事。”

宋之兰用力点头,眼泪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杜长河在旁边低声道:“封队,她不是因为这个哭。”

封宁转向宋之兰,宋之兰抬手捂住脸,声音哑得厉害,“我们……我们早该来的。”

宋之兰哭得肩膀都在抖,“这里根本没多少人。他们关着彭老师,可其实守在这里的人根本没我们想象中那么多。”

程湛流在旁边补了一句,“确实不多。”

他看了一眼据点里面,“守着的人加起来十个,真正算能打的只有五个。”

封宁眉梢微动,程湛流道:“我没怎么出手。宋之兰和杜长河冲进去的时候,比他们更像来索命的。”

这两个年轻人一路被彭晋的生死压着,心里早就绷到了极致。

真到了门口,恐惧反而被压到后面,只剩下救人的念头,下手自然不会留什么余地。

宋之兰和杜长河冲进去的时候,都快疯了是的。他们以为里面会很难,会有很多人,会有很强大的敌人在等着。

“我原本以为会千难万难。”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更哑,“可是没有。”

宋之兰眼圈红得厉害,“我们很快就解决了。”

正因为如此才梗让人崩溃。

如果这里真的铜墙铁壁,他们拼尽全力也救不出来,那至少还能说一句无能为力。

可偏偏不是。

宋之兰和杜长河因为救师心切,几乎是疯了一样冲进去,甚至没怎么用程湛流出手,他们两个人就把这里的人解决了大半。

宋之兰声音发抖,“我们把钟家想得太可怕了,太坚不可摧了。我们连试都没敢试,就先认输了。”

杜长河垂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封宁知道这种滋味,比单纯的害怕更难熬。

那种明明自己或许可以做到,却连试都没试,就先被恐惧按下去的悔恨,最磨人。

尤其彭晋还活着。这些天里,他们每晚被恐惧拖着走的时候,彭晋可能就在这里等着。

封宁走过去,抬手按住宋之兰的肩膀。

“别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宋之兰眼泪糊了满脸,狼狈得厉害。

她看了一眼彭晋,“你们会被拿捏,不是因为你们蠢,也不是因为你们没用。只不过是因为你们在乎。”

人的在乎总是容易变成软肋把柄。

“既然如此,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管怕不怕,先试一把。”

宋之兰眼泪还在掉,用力点了点头。

彭晋靠在台阶旁,费力抬了一下手。

宋之兰立刻蹲下去握住他的手,“彭老师。”

彭晋声音很轻,“别哭了。”

他大概还想说更多,可气力实在不够,手指只轻轻碰了碰宋之兰的指节。

宋之兰本来已经稍微稳住了,此刻眼泪掉得更凶。

封宁转头对程湛流道:“先送医院吧,再让她这么哭下去,彭晋没事,她要先缺水了。”

听着封宁这话,宋之兰一边哭,一边没忍住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可总归是释怀了不少。

程湛流已经安排好了车和医院那边的接应。

彭晋很快被送上车,宋之兰和杜长河跟着一起上去。

程湛流封宁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没跟着一起上车。

看着他们的车离开之后,程湛流才侧目看向了封宁和凤栖,“栖栖你去开车。”

“好。”凤栖转身去开车时,朝封宁投了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程湛流沉声问封宁,“说吧,出什么事儿了。”

封宁愣了愣,“没、没什么事啊。”

程湛流笑了一声,似是冷笑,但细听更像是无奈,“封宁,当年是我把你从封廉家的地下室背出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了。”

封宁原本什么都没想说的,但听到程湛流这话……前摇这么长。

她叹了一口气,“真没什么事情,我就是和烬碰了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