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车人手握礼单副本,每送一家即请收礼人签字画押。
普通人家,两坛辣酱,再加一坛咸鸭蛋,齐活。
每坛十六枚,草绳捆扎,外裹桑皮纸防震。
宋夫人那儿呢?
全是新鲜货!
别人有的,她家翻倍。
鱼养在大水缸里活蹦乱跳,羊牵进后院“咩咩”叫。
而且中秋一过,蒋芸娘的辣酱就摆进宋夫人铺子里卖。
每卖出一坛,宋夫人拿二成利。
这辣酱,蒋芸娘可是掐着手指头定价的。
不讲价,不打折,五两银子一坛,买不买随你。
她跟宋夫人早就敲定。
明年直接承包她家牧场五百亩地,种辣椒!
赚了钱,对半分!
自己那片小牧场嘛,七八亩地足够使用。
专门供应自家羊肉馆的食材需求,从来不用为销路发愁。
八月十三,湖里养足一年的鱼正式开网捕捞啦!
不过没有全部起水,只捞了六千斤左右。
全都是尝过味道的老主顾提前交了定金、签了单子订下的。
鱼加羊两项收入合计,进账整整两千两银子。
蒋芸娘坐在炕沿上,把一摞银票和几锭散碎银子摊开,一枚一枚数得认真。
“今年是个好日子呀,想啥来啥,顺风顺水……”
成野站在旁边一听,眼皮直跳。
媳妇这调子跑得比驴打滚还歪,实在不敢恭维啊……
嘴上当然不敢说。
要是让她听见说她唱歌难听,怕不是得抄起擀面杖追着他满院子跑!
成野一想到媳妇儿那股子劲儿,就忍不住按住脑门直叹气。
家里摊上这么个厉害主儿,还真是福气!
家宅稳不稳?
全靠她镇着呢!
八月十五刚过,尝过成家辣酱的人,立马涌到蒋芸娘跟前下单。
一听价,五两银子一坛?
当场九成人掉头就走,边走还边嘟囔。
“这哪是卖酱,这是卖金疙瘩吧!”
可偏有那么一批人,不但不嫌贵,反而一口气扫走好几坛。
为啥?
送礼啊。
尤其那些当文官的,有的是从京城下放来的。
自己咂摸出味儿来,转身就吆喝小厮。
“快!再抢十坛!火速打包发回老家!”
万一老太爷尝得开心,顺口在皇上耳边提一句白虎城这辣椒酱真不错,自己调回京城的事儿,说不定就成了一半。
就算进不了京,能分去江南富庶地界,也比守在这冷风嗖嗖的白虎城强啊!
等早先嫌贵没买的那拨人,转头想掏钱买两坛解解馋。
嘿,卖光了!
想吃?
等明年中秋再排队吧!
结果那帮人只能原地跺脚,连拍大腿。
“哎哟喂,后悔死我了!”
蒋芸娘把两千多两分红往宋夫人手里一塞,这位夫人笑得嘴巴咧到耳根,眼睛都眯没了。
“啧啧,成夫人这本事,真是绝了!我啥也没干,就腾出块地,几天工夫,银子哗哗进账!”
怪不得她越看蒋芸娘越欢喜,简直像自家闺女似的疼。
再一琢磨明年要在牧场种五百亩辣椒。
宋夫人仿佛已经听见银子哗啦啦倒进钱匣子的声音。
她高兴得一把攥住蒋芸娘的手,乐呵呵问。
“哎哟,你这丫头,打哪听说这红尖椒的?瞧这酱一出来就火成这样,咱明年岂不是数银子都要数到手抽筋?”
蒋芸娘却笑着摆摆手:“今年卖五两一坛,是稀罕物;明年种多了,价格肯定往下掉。”
“啊?”
宋夫人愣住了。
“那……咱们少种点不就完了?省得砸了行情!”
蒋芸娘压低声音,语气温和却很实在。
“夫人,您想想,宋将军虽是正三品,在白虎城没人敢惹,可去了京城呢?那些大人物见咱们闷声发了大财,能不盯上?要是眼红了,随便找个由头,咱们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还不如趁现在没人琢磨透,先狠狠赚一笔,接着干脆放开种,让全国上下都种辣椒,家家户户做辣酱。等满大街都是这个味儿,那些高门大户一看,哦,就这点利,图啥?也就懒得伸手了。”
她把独吞红利的风险,一条条掰开揉碎讲清楚。
其实啊,她心里早就画好了图。
大顺十三州,一个都不能少,全得种上辣椒苗!
宋夫人听完,后背一凉。
她信蒋芸娘的话。
那帮手握权柄的人,为捞钱真敢黑了心、翻了脸。
刚才她光顾着算账,盘算着明年能入多少银子。
脑子一热,差点忘了这茬。
这一醒过神,额角汗都出来了。
她抬手用帕子按了按鬓边,指尖微微发颤。
喉头滚动了一下,呼吸也慢了半拍。
“来,暖暖,我给你捏捏手,真是好闺女啊!要不是你脑子转得快,拦住我这张嘴胡咧咧,咱娘俩往后怕是天天提心吊胆,连觉都睡不踏实喽!”
蒋芸娘眨眨眼,抿嘴一笑。
“夫人肯听我一句劝,我就烧高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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