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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认亲。”

陆梨眼神微冷,语气轻淡却字字戳心,“是您当年没认我。”

她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抚平衣角褶皱,目光平静地扫过陆海平,不带半分怯意:“二叔,没事的话,我回去上班了。”

“你站住!”

陆海平被她一句话戳中痛处,瞬间恼羞成怒,猛地一拍大腿弹起身,动作粗鲁又急躁,上前一步,一把死死抓住她的胳膊,脸色狰狞扭曲,语气近乎歇斯底里。

事情还没解决,他又气又慌:这死丫头居然敢当众揭他。

今天不把她拿捏住,他这脸往哪儿搁?

“陆梨,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周围几个路过的工人都悄悄停住脚步,心里暗暗替陆梨捏了把汗。

这二叔也太不讲理了,当年不闻不问,现在倒来摆长辈架子。

陆梨同志,一个姑娘家,别真被欺负了。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猝然从亭边横插进来,打破了僵持。

“放开她。”

陆海平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蛮横与戾气。

顾严立在亭子入口处,周身气压沉得吓人,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寒冰,眸底没有半分温度。

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那里,更不知将方才的争执听去了多少。

围观的人心里一震:

这是谁?气场好强。

看穿着气质,不像普通工人,怕是厂里的领导。

陆海平被他身上骤然压来的强势气场震得心头一慌,握着陆梨的手不受控制地松了开,整条胳膊都有些发僵。

这人什么来头?

眼神太吓人了,别是惹到不该惹的人……

“你……你谁啊?”他强撑着底气,声音却不自觉发虚。

顾严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陆海平,径直望向陆梨,眉头微皱,目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语气放轻:“没事吧?”

陆梨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又迅速被安心取代。

顾严这才缓缓转回头,视线落在陆海平身上,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得人不敢抬头对视。

“陆同志,”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陆海平脸色猛地一变,强装理直气壮地梗起脖子,硬着头皮吼道:“听见又怎么样?我是她二叔,管教她是应该的!”

心里色厉内荏,他是长辈,他总不能不讲辈分吧,

“管教?”

顾严往前踏近一步,周身气势骤然收紧,陆海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心头发慌,腿都有点发软。

“她一个人过了四年,您没管过。现在她出息了,您来管教?”

陆海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辩驳不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又恼恨。

这是故意让他下不来台。

这人……

顾严死死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带着彻骨的冷意。

“陆同志,这里是棉纺厂,不是您家后院。陆梨现在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她的时间,属于工作。您要耽误她的时间,可以,先去找厂长打报告。厂长同意了,再来找她。”

这话一出,周围工人心里都暗暗叫好:

——说得太对了!

——拿厂长压他,看他还怎么撒野。

陆海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可在顾严压倒性的气势面前,半句硬气话也不敢说,只能死死咬着牙憋闷,满心都是屈辱与不甘。

僵持片刻,他终于憋不住怒火,恨恨地剜了陆梨一眼,眼神阴鸷又怨毒,甩下一句狠话:“好,好!陆梨,你等着。”

“我去找你大姑,找你三叔,让大家都来看看,你是怎么对待长辈的。”

说完,他狠狠一甩胳膊,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背影里全是落荒而逃的狼狈。

亭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连风掠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陆梨抬眼望着顾严,心口翻涌着一股陌生又复杂的情绪,鼻尖微微发酸。

“你怎么在这儿?”她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顾严缓缓转回头看向她,方才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底的锋芒尽数褪去。

只剩一片温和:“路过。看到你们在亭子里,就过来看看。”

路过?

陆梨心里轻轻存了疑,却没有再多问。

“谢谢你。”她认真地说,眼神真诚。

顾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用。”

两人安静地站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暖意。

顾严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你那些亲戚,都这样?”

陆梨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麻木与无奈:“差不多。”

“以后怎么办?”顾严追问,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关切。

“怎么办?”陆梨抬眼,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轻声却有力地说,“来一个,挡一个。来两个,挡一双。”

顾严静静看着她,深邃的眸底凝着一层她读不懂的情绪,有心疼,有动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

“我父亲说得对。”

他迎着她的目光,语气笃定,带着几分旁人难得一见的认真。

“什么?”陆梨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顾严看着她,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那抹笑意极淡,却足以化开方才残留的冷冽。

“你跟你父亲,不只长得像,性子也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倔强的眉峰上,一字一顿地补充,“不服输。”

陆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迅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没有接话。

顾严没有再追问,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金属表盘在天光下闪了一下。

“我得走了。”

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稳,“周末的事,别忘了。”

“嗯。”陆梨低低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他没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开。皮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渐渐远去。

陆梨这才缓缓抬起头,站在空荡荡的亭子里,目光追随着他挺拔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风拂过亭角的风铃,叮铃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