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烨带着人走了,从来倒走总共三个时辰,留下的是先皇遗诏跟一枚皇帝朝思暮想的虎符,还有镇北军旧部控制的西山大营,跟宫墙内血流成河的龙武卫。
太子看着这一幕,浑身都在颤抖,他跌坐在地上,眼看着皇宫内血流成河,他却无能为力。
楚凌烨走之前,给了太子一封信,是长公主亲笔写的。
看过信之后,太子就命令御林军清理宫中的尸体,天亮之前,皇宫中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血腥气被艾草熏过之后,便没有了味道。
等第二天早朝,太子又跟没事人似的上朝,倒是皇帝,被惊吓之后大病了一场。
“太子殿下,西山大营异动,守将朱将军被那楚凌烨斩杀,这是藐视皇权,当斩!”
太师朱晓佑第一个出来发难,太子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太师大人若想给令郎报仇,可去北渊城宣旨,您,敢吗?”
朱晓佑愣了一下,瞬间气极,“太子殿下,你怎能屈服于那厮的淫威之下?”
太子脸色微变,拍案而起,“太师大人?你休得胡言,楚国公乃孤的姑父,他为何杀了朱将军,您老难道不知道?这段时间,他贪污军饷,秽乱军营,草菅人命,楚国公杀他,那也是杀得好!”
长公主的信里面可说了,西山大营会听从太子的调遣,这可是给他撑腰的。
“你……你,你身为太子,竟然放任旁人打杀忠臣,你这样的,根本不配为太子之位,老臣以为,该改立太子!”
太子稳坐龙椅,笑着看向了朱晓佑,说道:“太师大人,咱们大昭皇室可姓荣,不姓朱,来人,将太师朱晓佑拿下,身为贵妃的娘家,却不知安分守己,打着贵妃的旗号,在京城里无恶不作,结党营私,草菅人命,即刻查抄太师府!”
太子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枯井,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沉闷的回响。朱晓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手指着太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
“太师大人,您年事已高,念在您为国效力多年,便绕您一命,革去所有官职,贬为庶民!”
太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来人,送太师进诏狱。”
“朱太师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其子朱平武克扣军饷,草菅人命,桩桩件件,皆有实证。”
殿中鸦雀无声。
几个平日里跟朱家走得近的官员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把自己钻地洞里面去。那些被朱家打压了多年的官员倒是精神一振,腰板挺直了几分,眼中有光在闪。
太子站起来,走下阶梯,一步一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声音不大,却像踩在每个人心口上。
“传孤令旨,查抄太师府,朱家上下,一律收押。与朱家勾结者,三日内主动交代,可从轻发落;若隐匿不报,一经查实,与朱家同罪。”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太师府被查抄,金额巨大,多数银两都入了国库,太子让人从里面挑了一些奇珍异宝,送去了北渊城。
“嫣嫣的及笄礼在即,孤这个做表哥的,不能空着手。”
方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朱家的倒台像一场秋风,扫得又快又干净。
太子用了三天时间,把朱家在京城的势力连根拔起。朱晓佑下了大狱,朱家成年男丁全部收押,女眷圈禁在府中,不得出入。朱贵妃被打入冷宫,皇帝连问都没问一句,整日关在养心殿里,谁也不见。
朝堂上那些依附朱家的官员,见风使舵得快,太子令旨一出,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递上请罪折子,把自己跟朱家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有的甚至主动交代了朱家的其他罪行,生怕落于人后。
太子来者不拒,该罚的罚,该贬的贬,该杀的杀,毫不手软。一个月下来,朝堂上少了三成官员,空出来的位置,太子没有急着填,而是慢慢挑选。
李煜被提拔为翰林学士,专管起草诏书。刘琦从江南修河堤回来,直接进了工部,做了员外郎。连李砚都得了好处,太子把朱家在江南的几个铺面赏给了他,让他打理。
李砚得了铺面,高兴得手舞足蹈,连夜写信给北渊城的小嫣嫣,说等她及笄的时候,要送她一份大礼。
北渊城这边,楚凌烨回到将军府,还没进门,就看见荣鸢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鞭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夫人,为夫回来了。”楚凌烨翻身下马,咧嘴笑了笑,铠甲上的血渍已经擦干净了,好像这样就能遮掩杀气似的。
荣鸢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往常那样迎上来,而是转身进了院子,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被秋风送到楚凌烨耳朵里。
“自己领二十鞭子,然后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话,不许起来。”
楚凌烨的笑容僵在脸上。
楚朗跟在他身后,听见这话,嘴角微微抽了抽,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靴子上的泥。
楚凌宇和楚凌霄从马上跳下来,两个九岁的孩子扛着沾血的兵器,威风凛凛的,一进院子就嚷嚷,“娘亲,我们回来了!我们把皇帝老儿的手下打得落花流水!”
荣鸢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这两个浑身是血的小家伙,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也去祠堂跪着。”
楚凌宇的嘴一下子瘪了,“娘亲,我们帮爹爹打架,为什么要罚我们?”
“帮爹爹打架?”荣鸢蹲下来,用手帕擦了擦楚凌宇脸上的灰,手帕上立刻多了一道黑印子,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颗一颗砸在楚凌宇心口上。
“你们才九岁,就跟着杀人,这是谁教你们的?”
楚凌宇偷偷看了楚凌烨一眼,楚凌烨赶紧把目光移开,抬头望天,好像天上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是爹爹让我们去的。”
楚凌霄倒是坦然,把长枪往地上一杵,双手抱胸。
荣鸢站起来,瞪了楚凌烨一眼,楚凌烨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去祠堂,现在就去。晚一刻,晚饭就别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