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发威，谁敢不听，小嫣嫣都缩着脖子在旁边看着不敢吭声。
别人不知道，她可知晓，前两日飞鸽传书，长公主看见里面的内容就气的吐了血，小嫣嫣都吓坏了，调理了两日长公主才刚刚下床。
楚凌宇还要争辩，被楚凌霄拉住了袖子，楚凌霄朝他摇了摇头，那意思是：别说了，越说罚得越重。
两个小家伙蔫头耷脑地往祠堂走去，楚凌烨跟在他们后面，高大的身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脚上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朗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三个人垂头丧气的背影，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偷偷看了荣鸢一眼。
荣鸢没搭理他，转身进了屋。
楚朗和小嫣嫣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祠堂的方向，秋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有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小嫣嫣的肩上。
小嫣嫣憋着笑，腮帮子鼓鼓的，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朗哥哥，你看见老爹那个表情没有？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楚朗也笑了，伸手把她肩上的落叶拂掉，“父亲打了半辈子仗，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母亲生气。”
“娘亲那是心疼他。”小嫣嫣收了笑，声音低了些，“爹爹这一趟下手太重了，三千龙武卫，一个活口都没留。娘亲虽然不喜欢皇帝舅舅，可那些人也是大昭的将士，是大昭的子民。”
楚朗沉默了一会儿，“父亲也是为了震慑，不狠一点，那些人不死心，以后还会找北渊城的麻烦。”
“嫣嫣知道。”小嫣嫣叹了口气。
楚朗看着她，秋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白净的小脸照得有些透明。她已经十五岁了，眉眼长开了，愈发像荣鸢年轻时候的样子，可那双眼睛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亮晶晶的，像盛着两汪泉水。
“嫣嫣，你长大了。”楚朗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梢。
楚朗笑了笑，没再说话。
将军府的祠堂在后院最深处，平日里少有人来，安静得很，只有院子里那棵老柏树上的喜鹊偶尔叫两声。祠堂里供着楚家的列祖列宗，墙上挂着几幅画像，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跪在蒲团上的三个人。
楚凌烨跪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根生了根的钉子。他身后的蒲团上，楚凌宇和楚凌霄并排跪着，两个小家伙膝盖疼得龇牙咧嘴。
“爹，娘亲什么时候消气啊？”楚凌宇小声问。
“你问我，我问谁去？”楚凌烨头也不回，声音也压得很低。
“可是孩儿的腿好疼。”
“忍着。”
楚凌霄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大哥，你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扛着锤子冲在最前面，一锤子砸飞了三个人。怎么，跪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楚凌宇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搞得你打的少似的？”
楚凌烨回头瞪了两个儿子一眼，“闭嘴。”
两个小家伙赶紧噤了声，祠堂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老柏树上的喜鹊叽叽喳喳地叫，叫得楚凌宇心烦意乱。
过了半个时辰，祠堂的门被推开了。
小嫣嫣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每碗面上都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浇了一勺酱油，点了几滴香油，香味在祠堂里弥漫开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娘亲让我送来的。”小嫣嫣把面条一碗一碗地放在蒲团前面，声音里带着笑意，“娘亲说了，吃完继续跪，跪满两个时辰才能起来。”
楚凌烨端起面条，二话不说就开吃，吃得呼呼作响，筷子使得飞快，风卷残云一般。楚凌宇和楚凌霄也顾不上膝盖疼了，端起碗就扒拉，吃得满脸都是面条。
小嫣嫣蹲在他们旁边，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爹爹，你下次还去不去京城了？”
楚凌烨嘴里含着面条，含混不清地说，“去，怎么不去。下次你娘亲要是再生气，为父就带着你一起去，让你也尝尝跪祠堂的滋味。”
“嫣嫣才不去呢。”小嫣嫣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嫣嫣要去了，就不是杀了龙武卫了，恐怕那龙椅，都要我来坐了。”
楚凌烨哽了一下，面条卡在嗓子眼里，咳了半天才咳出来。
他这闺女啊，可真敢想。
距离及笄礼还有半个月，北渊城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街上到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城门口一直挂到将军府，一串一串的，像一条红色的长龙。卖糖葫芦的、卖花灯的、卖脂粉的、卖点心的小贩挤满了街两边，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年。
小嫣嫣站在将军府二楼的窗前，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翘得老高。
“阿朗哥哥，你快来看，好多人啊。”
楚朗站在她身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从城门口到将军府这条主街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沈哥哥到了没有？阿煜哥哥呢？阿渊哥哥会来吗？”
小嫣嫣掰着手指头数，数着数着发现手指头不够用了，又换了一只手，“乘风爹爹说了要送嫣嫣十五车珠宝，十五车呢，他倒是说话算话。”
楚朗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急什么，该来的都会来。”
话音刚落，碧云在楼下喊，“郡主！沈公子到了！”
小嫣嫣“啊”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下跑，绣鞋踩在木楼梯上，噔噔噔噔，像一阵风卷过。
将军府门口，沈昭刚从马车上下来，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头上束着玉冠，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身量也高了不少，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
小嫣嫣从大门里冲出来，刹住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沈哥哥，这身行头，值不少钱吧？”
沈昭笑着从马车里拎出一个食盒，“嫣嫣，我给你带了江南的点心，刚出炉的桂花糕，还热乎着呢。”
小嫣嫣接过食盒，打开盖子，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眼睛弯成了月牙，“沈哥哥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