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鸢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楚凌烨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个穿大红衣裙的女儿身上，眼眶有些发热。
“夫人，嫣嫣长大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荣鸢没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
正午吉时，及笄礼正式开始。
将军府的正堂里，红烛高照，香烟缭绕。荣鸢坐在主位上，楚凌烨坐在她旁边，两人都穿着正式的礼服，面色庄重。两侧坐着从各地赶来的亲朋好友，文贵平、沈昭、李砚、刘琦、文渊、云尧、裴戌之，还有赵括、陆乘风等人，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
小嫣嫣从门外走进来，大红色的衣裙曳地三尺，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里流转生辉。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目不斜视，走到荣鸢面前，跪下来，双手交叠，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大礼。
“女儿嫣嫣，叩谢母亲养育之恩。”
荣鸢站起来，从碧云手里接过一支金簪，走到小嫣嫣面前，亲手为她插上发髻。金簪上镶着一颗红宝石，在烛光里闪着温暖的光。
“嫣嫣，从今日起，你便是大人了。”
荣鸢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娘亲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小嫣嫣抬起头，看着荣鸢，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烛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娘亲，嫣嫣会的。”
楚凌烨坐在旁边，看着妻女相拥而泣，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墙上的字画。文贵平坐在他旁边，瞧见他的样子，悄悄递过去一块帕子，楚凌烨接过帕子，在眼睛上胡乱擦了两把，还哼了一声。
“我的嫣嫣啊，怎么就长得这么快呢？”
楚凌烨跟文贵平老泪纵横，这女子过了及笄礼就要议婚了，想到女儿过不了几年就要嫁人，楚凌烨就哭的更凶了。
荣鸢看着这两位大将，无语的笑了。
及笄礼之后，流水席就开了。
将军府门前的街道上，一溜摆开了上百张桌子，从街头一直摆到街尾，望不到头。
每张桌子上都铺着大红桌布，摆满了鸡鸭鱼肉，时令鲜蔬，还有北渊城特产的烤全羊和手抓肉，香气四溢，飘得满城都是。
百姓们自发地来了，有的提着酒坛子，有的端着菜盘子，有的扛着板凳，扶老携幼，欢天喜地。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他们都是自己来的，就像过年过节走亲戚一样自然。
“小郡主及笄，这是我们北渊城的大喜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拉着小孙女的手，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当年要不是小郡主，老婆子早就饿死了，哪还有今天？”
旁边一个老汉接过话头，“可不是嘛，那年秦县大旱，要不是小郡主开仓放粮，我们村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还有那年洪水，小郡主带着人把我们接到并州城，管吃管住，一分钱都没要。”
“小郡主还给我家小子治过病呢，那年我家小子被毒蛇咬了，眼看就不行了，小郡主连夜赶到我们村，一针下去，毒血就逼出来了，那医术比太医还高明！”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抹起了眼泪。小郡主的好，他们记得，桩桩件件，都记得。
小嫣嫣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从将军府里走出来，顺着流水席一路走过去。她走到哪，哪儿的百姓就站起来，端着酒杯，朝她敬酒。
“小郡主，祝您及笄快乐！”
“小郡主，祝您长命百岁！”
“小郡主，祝您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最后一句不知是谁喊的，引得满街哄堂大笑。
流水席从中午一直吃到晚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整个北渊城都沉浸在节日的喜庆里。将军府里更是热闹，文贵平和楚凌烨拼酒，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喝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服谁。
文渊和李砚在划拳，闹得最凶。
沈昭、刘琦和云尧坐在一起，三个读书人聊的是诗词歌赋，天下大势，跟旁边的喧嚣格格不入。
裴戌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酒，慢慢喝着，目光落在人群中那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身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楚朗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这副热闹景象，他的嫣嫣终于长大了。
雷凌从外面匆匆走进来，走到楚朗身边，压低声音，“小公子，城外有动静。”
楚朗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多少人？”
“还不清楚，探子说至少有两百人，分成几队，从不同的方向朝北渊城靠近，领头的是曹家余孽曹安旧部。”
“曹家的人。”楚朗冷笑一声，“他们还敢来？”
“怕是冲着及笄礼来的。”雷凌的声音压得极低，“今天城里人多眼杂，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楚朗转身朝院子里走去，走到楚凌烨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楚凌烨放下酒杯，脸上的醉意一下子没了，眼睛亮得像刀锋。
“多少人？”
“至少两百。”
楚凌烨站起来，拍了拍文贵平的肩膀，“老文，你继续喝，我去去就来。”
说完，带着楚朗和雷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院子里的人没注意到他们的离去，还在喝酒划拳，欢声笑语。只有小嫣嫣注意到了，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跟荣鸢说了一声，悄悄跟了出去。
将军府门外，楚凌烨正在召集人手。凤一带着凤羽军整装待发，个个手按刀柄，面色冷峻。
“老爹，嫣嫣也去。”
小嫣嫣从门里走出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别着短刀，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英姿飒爽，跟刚才那个及笄礼上穿红裙子的闺秀判若两人。
楚凌烨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跟紧我。”
夜色如墨，月光被云遮住了，只有几点疏星在云缝里若隐若现。
北渊城外的旷野上，秋风萧瑟，枯草被吹得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楚凌烨带着人埋伏在官道两侧的土坡后面，小嫣嫣趴在他身边，手里握着短刀，眼睛盯着前方的官道。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