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烨压低声音,手按在刀柄上。
小嫣嫣屏住呼吸,看着那支队伍越来越近。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队伍走到埋伏圈中间,楚凌烨一声令下,“放箭!”
土坡后面,上百支箭矢齐发,如飞蝗般射向那支队伍。惨叫声此起彼伏,火光中有人倒下,有人乱跑,有人挥舞着刀朝箭矢射来的方向冲来。
楚凌烨拔出长刀,从土坡后面冲了出去,“杀!”
镇北军的精锐如猛虎下山,从四面八方杀出来,将这支队伍团团围住。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在旷野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林子里栖息的飞鸟,扑棱棱飞了一片。
小嫣嫣跟在楚凌烨身后,手里的短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她人小灵活,在人群中穿梭,专挑那些领头的下手。一刀一个,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刀疤汉子看见她,瞳孔一缩,“你就是长公主的女儿?”
小嫣嫣一刀砍翻挡在面前的敌人,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对呀,就是我。你不是来找嫣嫣的?嫣嫣自己送上门来了。”
刀疤汉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挥舞着大刀朝小嫣嫣砍来。
小嫣嫣不闪不避,短刀迎上去,刀锋相交,迸出一串火星。刀疤汉子只觉得虎口一麻,大刀差点脱手,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
“你……”
话没说完,小嫣嫣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他的腿直接断了,惨叫着跪在地上。小嫣嫣的短刀抵在他喉咙上,刀锋冰凉,贴着他的皮肤。
“说,谁派你来的?”
刀疤汉子咬着牙,不肯说话。
小嫣嫣叹了口气,“嫣嫣最讨厌问话不答的人了。”
手上微微用力,刀锋划破了他的皮肤,血珠渗了出来。
刀疤汉子脸色煞白,“是,是曹家的人!曹安虽然死了,但他的旧部还在,他们让我来北渊城捣乱,趁及笄礼人多眼杂,混进城去,刺杀长公主!”
小嫣嫣的眼神冷了下来,“曹家的旧部,还有多少人?”
“不知道,我只是个小头目,上面的事我不清楚。但他们说,今天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城里人多,容易混进去,得手之后也容易脱身。”
小嫣嫣收了刀,站起来,看向楚凌烨,“爹,城里怕是已经混进去人了。”
楚凌烨的脸色沉了下来,一刀砍下刀疤汉子的脑袋,血溅三尺,“雷凌,带上你的人,跟我回城!”
北渊城里,热闹还在继续。
流水席还没散,百姓们还在推杯换盏,说笑声、划拳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没人知道城外刚刚打了一场仗,也没人知道城里已经混进了不速之客。
荣鸢坐在将军府的正堂里,面前摆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喝。碧云站在她身后,低声说着什么,荣鸢听着,面色不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殿下,要不要关门?”碧云问。
“不用。”荣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茶,涩味在舌尖化开,“关门反而打草惊蛇,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曹家还有多少人想死。”
凤二从外面走进来,单膝跪地,“殿下,北门混进来几个人,扮作商贩,推着一车布匹,我们已经盯上了。”
“南门也有,扮作走亲戚的,提着一篮子鸡蛋,四个人,全部带了兵器。”
“东门最干净,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西门也有,扮作卖艺的,一男一女,身上藏着软剑。”
荣鸢听完,放下茶盏,“西门那两个人,武功如何?”
“凤十看了,身手不错,应该是在江湖上混过的,不是普通的杀手。”
荣鸢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一只手在抓什么。
“放他们进来。”荣鸢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让他们到将军府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
凤二领命去了。
碧云有些担心,“殿下,要不要让凤一把人撤回来?”
“不用。”荣鸢转过身来,看着碧云,嘴角微微翘起,“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不想让我过这个好日子。”
将军府里,客人还没散。
沈昭和刘琦在下棋,沈昭棋艺不如刘琦,连输三局,输得直拍大腿。云尧在旁边观棋,时不时指点沈昭几句,被刘琦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裴戌之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酒,目光一直落在门口。
他在等。
小嫣嫣从门外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血腥气。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重新梳过,看起来跟出去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有熟悉她的人能从她微微泛红的眼眶里看出端倪。
“戌之哥哥,你怎么不喝酒?”小嫣嫣走到裴戌之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裴戌之笑了笑,“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小嫣嫣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戌之哥哥,你什么都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裴戌之放下酒杯,看着她的眼睛,“所以我在等你告诉我。”
小嫣嫣沉默了一会儿,把城外的事简单说了。说到曹家旧部派人来刺杀荣鸢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
裴戌之听完,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担心,姑母不是那么容易被人算计的人。”
“嫣嫣知道。”小嫣嫣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涩得发苦,“可是嫣嫣还是怕有个万一。”
裴戌之看着她,叹了口气。
”嫣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裴戌之的声音很轻,像夜风吹过树梢,“你有我们,有我们在,没人敢动你分毫。”
小嫣嫣抬起头,看着裴戌之,眼眶微红,但嘴角带着笑。
“戌之哥哥,谢谢你。”
“谢什么?”裴戌之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是我妹妹,哥哥护着妹妹,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