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们脸上有了光,眉梢也松开了。
叶婆子拉了拉宋酥雅袖子,俩人上前打了个招呼,放下东西就往外走,没坐没留。
宋酥雅把手里提着的布包递给那家主妇。
布包里是三斤新磨的玉米面、半斤红糖、还有一小把风干的山楂片。
叶婆子把篮子里的咸菜坛子搁在门边,掀开盖子让对方看见里头满满当当的脆萝卜条。
两人转身就走,谁也没等回话,谁也没回头。
路上,叶婆子笑着说。
“咱这村儿,表面吵吵嚷嚷,其实心是热的。谁摊上事,左邻右舍卷起袖子就来帮,没人干看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昨儿傍晚王老四扛着铁锹来了,今儿一早李寡妇端来一碗热粥,连后沟的赵瘸子都拄着拐棍送了捆干柴。”
宋酥雅点点头。
“是啊,村里是有些搅事精,可十个里头八个是实诚人。咱们落在这儿,真不算亏。”
“可不是嘛,当年饿着肚子讨饭那会儿,真没白遭罪。”
跟婆婆告完别,宋酥雅和叶建山刚踏进自家门槛,院门口就呼啦啦涌进来一大帮人。
“宋娘子,行行好,分点炭给我们吧!价钱随你开,一分不少!”
喊话的是东头的刘三。
“真没法匀,家里这点炭,自己烧都紧巴巴的。”
宋酥雅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热茶。
这话她已经说了两回了,可人家全当耳旁风。
“你不是前两天刚拉回整整一车?我可亲眼看见你往赵三家送了一整袋!你不信?咱们干脆打开库房瞧瞧还剩多少!”
说话的是西头的孙老六。
宋酥雅眼皮一抬,眼神凉飕飕的。
“剩多少,轮不到外人过问。这雪下得没头没尾,难不成我要把孩子冻得直打哆嗦,就为了替你们暖炕?”
她把茶杯放在门边小凳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一群人脸都僵住了,嘴角绷得死紧。
没人再往前迈步,也没人接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几个小孩躲在大人腿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宋酥雅压根不在乎。
她转身进屋,顺手把堂屋门关上一半,只留下一道缝。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响。
叶建山正想开口请人走人,阿远突然插话。
“姑姑,您之前不是说那个卖炭的老伯留了他家铺子的门牌号吗?要不您直接告诉他们,让他们自个儿跑一趟?”
宋酥雅一愣,还真有这回事!
就是……地名有点模糊。
她在脑子里反复回忆老伯当日的话和村里老农提过的位置。
又数着从村口出发后经过的土坡、枯槐树、塌石墙,终于想起一个柳枝轮廓。
“东山坳口第三棵歪脖柳树往北五十步,青砖门楼挂铜铃的那个院子。”
她慢悠悠念了两遍。
“想去买炭的,结个伴,凑钱租辆牛车过去。但先说好,去晚了有没有货,我不打包票,全凭你们运气。”
赵旦听说后,立马接下这事。
他当场记下每户要几斤,用炭笔写在桐油浸过的硬木板上,逐户核对三遍。
连宋酥雅家那辆也被人牵走了。
快到掌灯时分,这群人全回来了,车上堆得冒尖的全是炭块。
分炭的时候,赵旦特意把宋酥雅家的牛车擦得干干净净,亲自赶回来。
“宋娘子,多亏你这张嘴,不然我们今天怕是要缩在屋里啃冷馒头了!”
“村长太客气啦,炭价多少?咱照实算。”
“涨了,一车七两银子。唉,现在有炭买就算万幸了,听说镇上早断货,城里更是翻了倍!”
赵旦摇摇头。
“还是你手快啊。”
“哪是手快?就是怕自家受冻,提前垫了点底儿。谁能想到今年冷成这样……”
赵旦也是本地老辈人,听她这么一提,马上叹气。
“我小时候也遇过雪,可没一场像今年,雪不停,风刺骨,就盼着老天爷早点睁眼。”
叶建文在一旁接了句。
“照这势头再下两天,田埂都要埋平了,怕是要成灾。”
赵旦脸色刷地沉下来,屁股都没坐稳就起身。
“不行,我得赶紧回祠堂碰个头。”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棉袄,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快步朝门口走。
“留下来吃口热饭吧?”
宋酥雅伸手想拦,刚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不了不了,事儿急!”
赵旦头也没回,手已经掀开了门帘。
等赵旦一走,叶建文转头对宋酥雅小声说。
“娘,爷奶那屋四面漏风,烧着炭也不顶用……要不,接二老过来住些日子?”
他声音压得很低,生怕隔壁屋子听见。
说完还侧耳听了听。
确认那边没动静,才把身子又往宋酥雅那边倾了倾。
宋酥雅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这么快答应,转念一想,倒也挺合理。
她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
“你爷奶要是真来了,咱得腾出一间房来。你肯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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