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二十一位?”
“对,加上我,二十一。”
没多寒暄,楚工头急着回去画图,宋酥雅让车夫赶紧送人回镇。
晚饭时,叶建文和阿鸣听说要起新宅,差点把筷子撂桌上。
阿鸣仰着小脸问。
“二哥,五进的大院子,到底有多大呀?”
“差不多八亩地,跑马都够转两圈。”
阿鸣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哇……比县太爷家还阔气?”
“可不嘛!里面还有假山、水池、凉亭、回廊,阿鸣想不想天天在里头撒欢?”
“想!做梦都想搬进去!”
叶建文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娘,那我能有个自己说了算的书房不?又亮堂、又安静那种?”
“行啊!整整一进院都是你的地盘,你爱挂字画还是堆书,全随你!”
宋酥雅转头看向叶建山。
“大半年后腊月前,新房准能交钥匙。你们婚礼就定在新屋里办。回头你问问若云,床铺啥的、墙上贴啥样喜字,她喜欢啥,都记下来。”
“儿子记住了。”
第二天清早。
一家人才扒拉完稀饭咸菜,村口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楚工头领着二十号人,扛铁锹的扛铁锹,背木尺的背木尺,热热闹闹进了村。
“楚工,吃早饭没?”
“还没呢,宋娘子随便整点儿垫垫肚子就行。”
“建山!快让矮房那边熬粥、蒸馒头!”
话音未落,楚工头已卷起袖子,大步走到工具堆前,抓起一把锄头,转身招呼大家。
“来!都动起来!”
“楚工,好歹让人喝口水再上手啊!”
“真不用!宋娘子,井水提两桶来,大家边干边润润嗓子。”
从那天起,山脚下的工地天没亮就闹腾起来。
工人们这么拼,宋酥雅心里清楚。
饭碗不能亏着人家。
每天一早,她就派人进城买刚宰杀的整块肉,少说半扇。
肉铺掌柜认得她的伙计,总把最新鲜、肥瘦匀称的部位留出来。
厨娘顿顿炖大块肥瘦相间的肉,灶膛柴火烧得旺。
铁锅咕嘟响一整天,馒头白米饭管够。
灶房肉香飘远,一群孩子围在院墙外。
有三四岁的,扒着墙缝往里瞅。
也有十一二岁的,背着书包啃冷馍咽唾沫。
个个眼巴巴盯着锅盖。
宋酥雅瞧见了,直接招呼厨娘。
“给每个娃切一块,不许小气!”
厨娘应声拎出菜刀,手腕一翻。
肥瘦相间的肉块就落在粗瓷碗里,每块都有手掌大小。
几个年纪大点的孩子第二天上山捡柴堆在厨房门口。
第三天又多了两个小的抬枯枝挪过来。
后来但凡来蹭肉吃的,都学着这么做。
你捡一捆,我抱一摞,他拖一根树杈,没几天柴堆垒到屋檐下。
宋酥雅看在眼里。
这天阿鸣放学回家,小脸皱成一团。
书包歪在肩上,鞋带散了一根踩在脚底下拖着走。
“娘,为啥族学里那些人,最近都喊我小少爷啊?”
他把书本往桌上一放,眉头拧得更紧了。
“图个新鲜吧?你听着不舒服?”
宋酥雅放下针线,抬头看他。
“浑身不得劲!他们又不是咱们家的伙计。”
阿鸣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地上。
“那你跟他们讲过,不想这么叫吗?”
宋酥雅拿起他的书包,轻轻拍了拍灰。
“没……”
“那人家咋知道?明天上课头一句话就说清楚,我就是阿鸣,别加前缀!”
阿鸣点点头,忽地又压低声音问。
“娘,咱家是不是跟村里人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他挠挠后脑勺。
“我也说不准……就感觉,现在大伙儿瞅咱们的眼神,跟刚搬来那会儿,完全是两码事。”
“当然不一样了。阿鸣啊,记住了。别人怎么对你,不是凭运气,是看你手里有啥、肩上扛着啥。现在咱家有钱了,田多了,饭桌上天天冒油星子。鸡鸭鱼肉轮着上,白面馒头顿顿管够,灶膛里烧的是干松枝,不是往年那些湿柴火。村里人琢磨着,以后万一缺钱、要借粮,总得先跟咱把关系处热乎点。这不叫势利,叫人情世故。你别笑话人家,也别觉得高人一等,明白不?”
阿鸣眨眨眼,没全懂。
宋酥雅伸手揉揉他头发。
“去,把书翻出来,多念几页,慢慢就咂摸出味儿了。”
等山脚那片地彻底夯平、沟渠理顺,春耕插秧的日子也就到了。
宋酥雅问。
“秧苗瞧过了?咋样?”
叶建山笑着点头。
“壮实得很!叶片宽厚,茎秆挺直,根须密而白净,一株株都扎在苗床里,没半点蔫相,就等一场透雨,立马能下田。”
“够不够用?别到时手忙脚乱。”
头回种稻子,还一口气多垦了十多亩生荒地,她心里真没底。
“儿子估摸着差不多,实在紧巴,找邻村问问,谁家多育了苗,咱按市价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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