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傅夭夭递了请罪的帖子进宫。
这一次,等了三日,静和宫才有回信,同意她进宫请罪。
傅夭夭面无表情地致谢,拆了身上的首饰,穿上入京时的那套粗布衣衫,入了宫。
杨嬷嬷说太后正在休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傅夭夭便跪在了地上,静静地候着。
一个时辰后,太后的身影出现在了余光中,待她缓步落座,傅夭夭才敛神,压下心底翻涌的真相,沉声开口。
“祖母,孙女儿从前确曾心存一丝妄念,认为父亲母亲是遭人陷害,想要请皇后主持公道。”
“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韩家。”
“孙女感念陛下与祖母,还了先父清白。”
“亦感激圣上、公主姐姐,还有祖母您格外开恩,允我重回京城,入住父王昔日旧府。”
“这份恩义,孙女儿始终铭记于心。”
“孙女儿近日行事,惹祖母心中不快,是我失了分寸,心中愧疚万分,任凭祖母责罚。”
面上将一切罪责推给韩家,不敢半分提及太后和皇帝的筹谋。
傅夭夭知晓,只能先伏低做小,方能徐徐布局。
说完,她将头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等候发落。
头顶上的目光,扫过她的穿着,直直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静和宫寂静无声。
静得连风卷尘埃拂过地面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入耳。
“罢了。”太后语气疏淡,淡淡吐出二字。
“哀家此刻若是再追究你的罪,那些言官知道了,指不定要如何非议皇家,戳皇室颜面。”
“孙女儿往后必时时伴在祖母身侧,恪尽孝道。”傅夭夭目光沉静,一字一句应道。
太后看向杨嬷嬷:“是不是该用膳了?”
杨嬷嬷微笑颔首。
“你今日,也留下来陪哀家一起。”太后话音稍微温婉了些许。
“多谢祖母。”傅夭夭浅笑怡然,行礼。
傅夭夭刚直起身子,便见有个宫女冲她招了招手。
她疾步走过去,听到宫女在耳边小声提醒。
“郡主,奴婢带您去换身衣物。”
她穿成这样,是不能和太后同桌的。
傅夭夭咧嘴,露出灵动一笑。
宫女见她这般明媚喜色,脸色稍稍松缓,带着她转身进了旁边的偏殿。
傅夭夭正对着铜镜整理仪容,听到外面太监拉长了声音。
“皇上到——”
傅夭夭从窗口看出去,隐约可以看见一道明黄色的威武的身影,阔步朝殿中走。
只一眼,傅夭夭收回视线,垂首继续打理仪容。
片刻后,宫女朝她点了点头。
傅夭夭跟着宫女往外走。
傅珩瑜已经坐在了餐桌旁,正在同太后寒暄。
傅夭夭神色镇定地给他行礼。
傅珩瑜神色漠然,没有回应。
“她来请罪,哀家想着,便留她一道用膳。”太后瞧出他心绪不豫,淡淡地问。
“皇帝可有意见?”
“母后舒心即可。”傅珩瑜面无一丝温色,周身弥漫着沉沉威压,压得人心头发紧。
“坐吧。”太后这才淡然开口。
傅夭夭从地上起来,缓缓走向太后身边。
“孙女伺候祖母用餐。”
傅夭夭换了一身素衣,脸上未施粉黛,与瑾王妃就更像了。
她莲步轻缓,缓步行至太后身侧,轻挽衣袖,拿起筷子,为太后夹了片鱼肉。
太后看着她举措得体,缓缓拿起筷子开始吃。
专门伺候皇帝的宫女上前,给皇帝斟酒。
傅夭夭一边伺候太后,一边用余光打量那边的动作。
皇帝身体亏空,又一心痴迷炼丹,若是他……
傅夭夭心中有了让皇帝受制于人的主意。
傅珩瑜和太后用膳,基本不说话。
皇帝没有吃两口,就借故有事走了。
太后见状亦失了胃口,搁下筷子,起身回内殿歇息。
傅夭夭望着太后离去的背影屈膝跪安,而后缓步退出静和宫。
不多时,她发现身后跟有太监,一直把她送到宫门口。
从那日起,傅夭夭没事便会往静和宫递帖子,时常伴太后一同用膳,闲谈乡间趣闻、京中新鲜琐事,承欢膝下。
不过每次进出宫,都会有太监跟随。
傅夭夭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单独行动。
这日。
傅夭夭正要出宫,半路被云舒殿的人拦住,说陈美人要做寿,邀请她一道参加。
因为她是第一次做寿,养着后宫唯一的皇子,心中有意将宴席办得盛大风光,又知道傅夭夭身份特殊,特意遣人相邀。
傅夭夭同意了。
按理说,黄令仪走后,她的位份也该动一动了,可是她却一直没有动静。这一切,恐怕都在陈美人的预料之中,所以很早便开始为自己谋划了。
她虽然无家世靠山可倚,心思却通透机敏,懂得盘算。
很快到了日子。
傅夭夭除了礼物,特地带了样东西,放进袖口里,然后才进宫。
云舒殿中,宾客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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