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做什么了?”太后声音平静。
傅夭夭进来时,身上带着寒意。
她的脸,也是冷的。
太后心底本无半分责难之意,只是一时寻不到合适话头,开口便成了这样。
深宫之中,已经许久没有发生过这么大的变故了,当打之年时,她尚可冷静自持。
可后宫一众妃嫔听闻噩耗,无不悲恸失态,或哭或晕,唯有傅夭夭一身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傅淮序看中的人,该是不会错的。
傅夭夭听着她冰冷,却又感觉不到斥责的话音,脸庞微微动了动。
“宫里有些闷,我出去走了走,偶然遇到昭阳王想要闯入,上前与他理论了几句,不过——”
傅夭夭抬眉,看向太后,继续道。
“有人提议孙女入朝为官,祖母可同意?”
太后愣住。
她一动不动地看向傅夭夭,久久没有说话。
“娘娘,燕窝粥熬好了,奴婢伺候您用些。”杨嬷嬷话音温煦,朝里走了进来。
傅夭夭没有得到回答,杨嬷嬷已经来到身边,于是起身朝旁边退去。
太后慢条斯理用完粥品,转头细细吩咐杨嬷嬷数桩琐事,而傅夭夭,好似被她遗忘了。
没多久,杨嬷嬷从里间出来,告诉她,太后歇下了。
“我也该出宫了。”傅夭夭面不改色点头。
没有太后口谕,她不便继续留在宫中。
杨嬷嬷一直送她到宫门口。
傅夭夭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思忖,太后方才没有回答,意味着什么?
先帝骤然崩逝,宫里好在有傅淮序临危担起大局,虽然仍有些小乱,但是所有事务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她听到的那句‘抬出宫去随便埋了’,看来炼丹房出事时,还有旁人在场,会是什么人,能进傅珩瑜的炼丹房?
看傅淮序说话时的样子,好似见过那个人。
傅夭夭正想着心事,前面忽然传来细碎步履,夹杂着低低私语声。
夜色已深,此处又是后宫禁地,怎会有众人扎堆聚集?
傅夭夭带着疑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来人一身素白孝服,满眼哀戚。
为首的陈美人外覆一重白麻布,卸去满头珠翠钗饰,领着后宫一众妃嫔,缓步朝她行来。
隔着一丈远的距离,陈美人忽然停下步伐,带着大家朝她见礼。
“郡主。”
不等傅夭夭开口问她这是做什么,陈美人继续往下说。
“太后倒下了,嫔妃们会去侍疾,宫中诸事不必劳郡主挂怀。。”
“臣妾虽手无缚鸡之力,却也知道当以家国为重,眼下危难当头,自当彼此扶持。”
“是以从今往后,郡主若在前朝分身乏术,但凡有用得着臣妾之处,只管吩咐便是。”
“臣妾静候郡主差遣。”
“我等静候郡主差遣。”
后面的人跟着陈美人,齐齐说出这样的话。
傅夭夭在心底感到震惊。
她没有想到,风声竟传得如此之快,此事尚且未有定数,后宫众人已得到了消息。
更没有想到,她们会拦截在这里,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前朝的消息,兴许在她出来的时间里,已经传到了静和宫。
“好。”傅夭夭并未半分推托,神色郑重其事。
“太后便劳诸位悉心照拂。”
陈美人见她应得这般干脆利落,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轻轻落地。
大家一开始都以为傅夭夭不会同意。
她们来之前,听说过不少傅夭夭的事迹,知道她行事乖张大胆,完全没有章法,和京中贵女与后宫女子截然不同。
从前不曾与她有过半分交集,现在见了,竟生出相见恨晚之感。
“郡主尽管安心,往日太后待我等素来宽厚体恤,如今正是臣妾报答恩典之时。”一名妃嫔上前应声。
身后一众妃嫔压低声音私语不断。
“真看不出郡主身形纤细单薄,胸中竟有这般过人本事。”
“说得是,便是许多朝中男子,也不及她半分。”
“容貌又这般绝色动人,若往后能常来后宫与我们相伴,那便再好不过了。”
因为离得远,傅夭夭听不到她们说了什么。
眼前陈美人刚痛失皇子,神色哀伤,却没有自怨自艾,如若她家室好些,兴许就不会被黄家打压那么久,也不会到最后,也只是个美人。
如今只能以美人之位,位列太妃了。
她年岁不大,就只能被囚禁在这深宫之中,与所有姐妹一道相伴到老。
“我该走了。”傅夭夭淡声提醒。
“恭送郡主。”陈美人朗声开口。
其他人跟着行礼。
傅夭夭继续往前走。
宫门口外,有个人正等着她。
看见她的身影,快走几步,到她跟前,看了眼她手中的披风,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夭夭,王爷和大家看法一致,知政事女侍的位置非你莫属。”谢观澜话音里没有欣喜,全是沉稳。
“这也算是好事一桩。”傅夭夭话音幽幽地:“你做得万全准备,也不会有人发现了。”
谢观澜神色怔忪,疑惑地问:“你都知道了?”
“早知道了。”傅夭夭不以为意地回答:“从现在起,再不用提心吊胆地为你担心了。”
“说不定,还可以在朝堂之上护着你。”
谢观澜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深邃的眸色看向她。
“是我哪句话说错了?”傅夭夭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
“任凭你日后身居何等高位,你只能是我的女人。”谢观澜压着嗓子,一把抓着她的手腕。
“这世间万般身份,你唯独只能归我一人。”
傅夭夭微一思忖,瞬间便洞悉他心底郁结的缘由。
待她身居高位,往后他便再难如往日一般,随心所欲与她相见,而她接触的男子,会更多。
“这么晚了,酒楼都歇业了,怎么还有一股子酸味呢?”傅夭夭佯装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四处找寻酸味。
谢观澜知道傅夭夭是在调侃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上马车。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你的选择?”
傅夭夭搂着他的脖颈,在他怀中痴痴地笑出声。
“谢少将军这般小肚鸡肠,难不成往后还要学那妇人作态,一哭二闹三寻短见?”
“今后在朝为官,都是同侪,我要接触的男子多了去了,难道你要把他们全都杀了?”
? ?谢观澜:我现在小气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