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只不过看到那些人的视线痴缠着她,心中便酸涩翻涌。明明暗自怨她惹来这般注目,可转念又疼惜她无端承受旁人窥探,就更想要把那些人的眼睛都挖了。
谢观澜在傅夭夭调侃探究的目光中,脸色依旧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姜景在瑾王府附近购买宅子,且以外室自居,你打算怎么处置?”
傅夭夭想了想,话音脱口而出。
“他此番行径的确恼人,不若我找人把他关起来,打一顿。”
谢观澜微一思忖,便直接否决。
“不行。”
想起姜景以外室身份自居时志得意满的神态,想来那人巴不得她动手,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和夭夭单独相处。
“算了,这件事,交由我去处理。”
傅夭夭诧异抬眸瞧了他一眼,不必自己出面再好不过,她本就懒得周旋这些琐事,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累了整整一日,我先去寻些吃食。”
“执戈在宅子里准备了炙羊肉。”谢观澜自然而然地回答。
从未带她去过他新购置的宅子,目的是为了事发时不牵连上她。
皇帝驾崩了,傅夭夭力排众议,在朝中有了一席之地,想来太后也不会置喙。
“好啊,我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吃法了。”傅夭夭提腿与他并肩齐行。
二人沐着夜色,缓缓前行。
月华满身,在地底拉长两道狭长身影。
这处新宅格局全然不像景国公府古板拘谨的世家范式,空间舒展大气,,一亭一院皆衬得主人心性沉静坦荡,满是少年将军独有的开阔气魄。
才走片刻,醇厚诱人的炙肉香气便随风漫了过来。
有人聚在一起说话,声音浑厚洪亮,当是军中之人。
谢观澜带着傅夭夭进入内院,路过之处,府上的人丝毫不觉得意外,纷纷朝傅夭夭恭顺行礼。
不多时,一道道膳食尽数布上桌案。
院外一众麾下将士正把酒分肉,酣然对饮,笑语喧嚣;内室之中只余二人相对而坐,灯火柔和,一室温煦静好。
酒足饭饱,傅夭夭端起清茶抿了一口,心中暗自盘算,也该起身告辞了。
谢观澜微微抬了抬下颌,不消片刻,便有侍从捧着漆木托盘缓步上前,躬身立在傅夭夭面前。
他侧眸望向她,目光淡淡落向托盘,示意她看看里面的东西。
傅夭夭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神秘,于是起身,一眼看见了托盘里的大红嫁衣。
衣身满绣缠枝鸾凤,金线勾勒羽翼翎尾,辅以珠玉暗纹,针脚细密灵动,鸾鸟衔珠、彩凤栖花之态栩栩如生,艳而不俗,满目庄重缱绻。
傅夭夭指尖轻轻拂过嫁衣绣纹,一寸寸缓缓摩挲。
如今心头大事尘埃落定,她心底何尝不盼一份真心相待、有人知冷知热的疼惜。
谢观澜这般用心,已然给足了她期许。
傅夭夭的手忽地停下,话音辨不清情绪:“国丧期内,天下禁行喜乐婚嫁。”
“你再细细瞧瞧,何处纹样不合心意,只管说与我改。”
话音方落,谢观澜已然打开婚服,直接披在了傅夭夭的身上。
狭长的眼眸看着她身披一身红衫,她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眼中,独一无二,格外娇俏。
谢观澜久久舍不得移开视线,好似全然未曾听见方才她那句提醒。
傅夭夭将嫁衣轻轻褪下,规整放回托盘原处,抬眸问道:“你不曾差人寻我量身,怎会尺寸分毫不差,这般合身?”
纵使她重活一世,对待情爱之事也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羞怯,可到底从未婚配,于婚嫁相关诸事,心底仍存几分懵懂茫然。
“我亲自量了很多次,不会出错。”谢观澜嗓音有些低哑。
傅夭夭脸色倏地泛起些许红晕。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傅夭夭知道,再不走,今晚走不了了,到时候不知道又会折腾到何时。
谢观澜在这一事上毫无节制,全然不似平日克制有度的将军。
“你今晚可以不用回——”谢观澜沉声提醒。
“我如今也是有官身的人了,你不怕言官弹劾,我怕。”傅夭夭话音轻快,已转身朝外走了。
谢观澜看着她纤薄的身影,露出笑意,转身跟了出来。
两人都没有乘坐马车,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到了瑾王府门口,方才作罢。
目送傅夭夭进府,身影消失在大门内,谢观澜才离开。
翌日。
天色未亮,傅夭夭已经醒了。
桃红一边小心翼翼伺候她更换衣衫,口中一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如今郡主是有官身的人了,这院子外,郡主不愿铺张,人手倒也够用。”
“只是这院子里,就奴婢一个人伺候主子,奴婢便忙不过来了,外人若见了,也不体面。”
傅夭夭从她手中拿过衣衫。
“现下宅子大了,琐事也多。你带屠盛去人牙子那边,拣些合用的仆婢回来。。”
“我现在日日不在府上,这内院之中,你说了算。”
桃红现在已经很少哭了,又跟了她这么久,什么场面都见过,办事能力不弱,把内院交给她,她放心。
内着赤红官袍,外覆粗素麻衣。傅夭夭心中暗叹,身着朝服拘拘束束,远不及寻常衣衫轻便舒坦。
更衣完毕,用过早膳,傅夭夭便动身入宫。
傅珩瑜驾崩,使得朝事更加冗杂。
她虽初来乍到,却对许多事都有所耳闻,很快便参与到了其中。
只是身边有朝臣争执的时候,比她在山里跟着师傅练武还要觉得疲惫、聒噪。
傅淮序忙完了手里的事,趁着休息的间隙,来到傅夭夭所在的地方。
站在门外,便听到了里面侃侃而谈的声音。
阁中数位官员正围着傅夭夭问询意见看法,言语间满是折服赞叹,皆赞她思路通透、断事公允,难得女子身居朝堂,见识胸襟不输七尺男儿。
在来这里的路上,傅淮序已经听到下人在谈论傅夭夭,身姿挺拔、眉目英挺,竟俊俏得好似清逸郎君。
此刻凝眸细看,发现她的确无论素麻官衣或是寻常衣衫,都难掩她风姿绰约。
? ?傅夭夭:乍见嫁衣,心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