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刚刚还在翻看以前的案宗,这是她的习惯,每次进入游戏世界,她都会尽可能快地查阅身边的资料。
那是六年前的案子,一个九岁的男孩在放学路上失踪了。找了三个月,最后在邻市的一个废弃厂房里找到了,已经是一具白骨。法医说死亡时间大约在失踪后四十八小时之内,也就是说,孩子被带走之后,只活了两天。
在那个废弃厂房的墙上,刻着同样的符号。
一只眼睛。
后来,同样的符号又出现了两次。一次在第二个孩子的抛尸地附近,一次在第三个孩子的失踪现场。但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只有失踪,没有尸体,也没有符号。专案组一度怀疑凶手已经收手,或者死了,或者换了作案手法。
但韩青怀疑,这个案子可能还有更多的受害者,毕竟这个符号极其容易被忽略。
“队长……”老周的声音有点哑,“这是不是……”
“是。”韩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通知局里,重启连环失踪案专案组。告诉技术组,把这片区域给我翻过来,一寸一寸地翻。还有——”
她转过身,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山坡下亮着灯的小区楼上。
“去医院。那个女孩是唯一一个从他手里活着逃出来的。她一定看到了什么。”
——
苏晚拎着馄饨回到病房,她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但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病床上的时幼没有睡着,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听到动静偏过头来,看到她手里的塑料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妈!”时幼可是叫得很坦荡,一点没有叫同龄人的尴尬。
苏晚的身子倒是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她把馄饨放在床头柜上,拉开塑料碗的盖子,热气冒上来,带着香菜和猪油混合的香味。
时幼接过小勺,边吹边吃,腮帮子鼓鼓的。我的天啊!她终于尝到味道了,都要哭了。看来以后可以长期待在游戏里了,就算还不起债,起码还能吃到东西。
两个人一个吃一个看,谁都没有说话。
“妈,你的妆花了。”
苏晚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带妆时间太久了?
她扯出一个笑,“没事,我等一下就卸掉了。”
“那个叔叔呢?”时幼知道苏晚今天是去约会了。
苏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在忙。”
时幼没有再追问。现在还是吃饭重要,她又张开嘴,吃了一个馄饨。
“笃笃笃!”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苏晚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的是韩青,后面跟着一个二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你好,请问是林小禾的妈妈吗?”韩青的语速很快,“我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韩青。这是沈逸警官。我们想和您的女儿谈一谈,了解一下案发经过。”
“她刚刚吃了点东西,需要休息——”苏晚像一个正常的妈妈那样说。
“妈,”时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警察叔叔进来吧。”
苏晚犹豫了一秒,侧身让开了门。
韩青和沈逸走进病房。韩青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上的女孩身上,这个十二岁的孩子比她想象的要镇定得多。大多数成年人进了局子都做不到这种表情管理。
“林小禾,”韩青的声音声音放软了一些,“我们知道你经历了很可怕的事情。你不用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只是需要你帮我们还原一下情况。”
“我知道。”时幼点了点头。
韩青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翻转屏幕,放到时幼面前。
屏幕上是一只眼睛的符号。简笔画风格,杏仁轮廓,中间一个圆点,两侧有放射状的短线。
“你见过这个吗?”韩青问。
时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是原主家附近的那座矮墙,“没有。”她摇头。
“你在山坡上…或者那个男人身上…有没有看到任何特殊的标记?比如纹身,或者衣服上有什么图案?”韩青换了一种问法。
时幼认真想了想,再次摇头:“他穿着深蓝色运动裤和灰白色运动鞋,上身好像是深色的衣服,我没太看清。”
韩青把手机收起来,“你能记得他身上什么特征吗?比如身材身高?”
“他看起来好像是两个我那么高,还有他是扛着我的,身上硬邦邦的,肩膀顶得我都要吐了。”时幼只能尽量用小孩的语气描述了。
两个她?林小禾目测145厘米,减去她被扛时的错位,那绑架犯至少在180以上。
身上硬应该是肌肉多,说明对方起码是常年锻炼的。
“那你再仔细想想,除了今天,还有没有再见过他?”
时幼的眉头拧了起来,她在仔细翻阅原主那少得可怜的记忆,谁知道12岁小女孩怎么会记忆那么少。
“我…”她的声音慢了下来,“我觉得我见过。不是在网上,不是在电视上。是在一个……很近的地方。但我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了。”
“什么时间?最近还是很久以前?”
“最近。”时幼的语气突然笃定了一些,“不是小时候,就是最近几个月。”那个人的身影她翻到了,在家门口出现过。
韩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最近几个月。这意味着那个凶手可能一直在这附近活动,可能不止一次出现在这个女孩的视野里。
——
住院部三楼的值班医生办公室里,主治医师陈远明正在翻看林小禾的入院检查报告。
他原本应该在下班前把这几份病历看完就回家睡觉,但其中一份血常规报告让他迟迟没有合上文件夹。
Rh阴性血。
陈远明犹豫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声音很沙哑,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吵醒的。
“老吴,是我,陈远明。”他压低声音,“帮我查个人。
“说吧。”吴建国打了个哈欠。
陈远明说,“十二岁女孩,林小禾。她的档案里没有出生记录,我想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在哪家医院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