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一声令下。
元熠领旨,谢恩。
薛太师亦赞“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喜可贺”。
郭翦则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全身上下都凉透。
几人退出大殿。
帝王漫不经心瞧着他们的背影,眸光里晃着几分幽色。
他原就不想郭家做大。
流言出来,正合了他心意,
今日叫薛太师和郭翦来,就是要为元熠和郭清蓉赐婚的。
没想到的是,元熠竟主动来承认,主动请婚。
事到今日,郭翦不说他也知道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多半是皎皎吧?
她要为阿珩牵制京中势力。
这步棋下的倒是妙。
而元熠,竟顺势踩了套……
元熠是继太子之后,帝王以为最优秀的孩子。
他有真才实干,还懂得审时度势。
这一次,主动请下婚事,
是否也是明白他如今不允许郭家独大,猜透他的心思,就顺势而为?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小子的确慧敏。
他慧敏,
皎皎通透,
阿珩那小子又有些旁门左道。
各有千秋,
怎么可能和平共处呢?
帝王眼底疲惫再现,却已不像前面数次那般茫然抗拒。
事已至此,
那就看看谁技高一筹吧!
……
宫道上,
薛太师疾步而走,郭翦追上去,“太师,此事——”
“国公不必多说。”
薛太师冷冷一笑,“终究是我薛家与殿下无缘。国公也不必忧虑,同朝为官,结亲不成自有仁义在。
他日殿下大婚之日,薛家定有厚礼送上。
老夫还有事,告辞了。”
话落,甩袖而去。
郭翦定在原地,
只看着薛太师的背影越走越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回眸。
元熠已缓步上前来,
“你为何?”
看着那一直从未让自己操太多心的外孙,郭翦首次露出无力愤懑之色,“昨夜那样一番长谈,
殿下难道没有一丝动容?”
“外祖父稍安勿躁。”
元熠十分冷静,扶住了郭翦的手肘,“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送你回去,再与祖父细说。”
郭家瞧他眸中沉静,胸有成竹。
心头忽地一动。
到底没再说什么。
祖孙二人离了皇宫,一起上马车,缓缓远去。
宫道转角,
谢玄朗带蒋南缓缓而出,
明光铠镀上日光的金,
却没有染上日光的暖。
青年浑身冷肃,
英毅俊脸未曾刻意,依然寒光迸射,渗出生人勿近的戾色。
“方才勤政殿吵得厉害啊,”
蒋南眯眼也看着那马车离去方向。
正好方才,
他们巡视到勤政殿附近,
那么大的声音,
都听到了。
“淮宁王殿下看起来心里非常有数,也不太像抱得美人归该有的模样,难道他请旨赐婚,还有什么别的谋算不成?”
谢玄朗面无表情,未应他。
只是眸光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可是他答应婚事明显得罪了薛家,这还能怎么谋算?”
谢玄朗忽然问:“周泽安和蒋培十分要好?”
“啊?”
蒋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像是。”
“那叫周泽安约一下蒋培吧。”
丢下这么一句,谢玄朗转身离开。
蒋南忙追了上去,
“为什么啊?将军先前不是说,蒋培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咱们不必与他交涉?”
蒋培是武宁侯世子。
忠武侯府和武宁侯府向来泾渭分明。
谢玄朗这个忠武侯府前世子和蒋培那个武宁侯府现世子,分管京城兵力,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需要。”
“可是周泽安属下怕是请不动。”
“你告诉他,约来蒋培,就不把他三招输给我的事情抖出去。”
*
马车摇晃。
外头百姓喧嚷的烟火声隔着车壁朦朦胧胧,听不甚清。
车内,郭翦第一次耐心全无。
“所以殿下是为何?”
花白的眉毛紧拧,老人盯住元熠,“殿下知不知道,此举彻底得罪了薛家?”
“外祖父以为,得罪薛家更危险,还是忤逆父皇更危险?”
郭翦眸子一眯,
“你的意思是……”
“您不会以为父皇今早请您和薛太师前去,是真要问你们意见的吧?”
元熠缓慢而清晰,
“如果他真只是问意见,不该叫薛太师,而是该唤儿臣这个当事人前去……
请薛太师在现场,无非是父皇知晓,
薛太师对这桩事极其不满,
薛家不会允许脸面被如此践踏,定要退一步,而祖父不愿放弃和薛家的联姻,定会辩解。
到时父皇一声叹,
两位老臣不必如此争吵,事已至此,也不好勉强,
再定下我与清蓉的婚事。”
元熠看着祖父僵住的脸,一针见血。
“从始至终,这件事情的决定权都在父皇手上,祖父难道不知道?您难道没有嗅到,父皇不愿郭家再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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