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桑·霍尔的机械眼前方，跳动着旁人看不见的图谱——堂宁此刻的心跳、血压、身体震荡幅度。旁边还有声音监测的波形。
通过这些数据，就算看不见她，也能分析出她是在走路、睡觉还是喝水。
通过无时无刻的声音监测，他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她在和谁说话，说话时心情如何。
被堂宁问及，伊桑·霍尔坦然承认：“我在观察领主。”
“我没有不让你观察。但是否该事先让我知晓？”
“是应该。”
“……”
他认得太干脆了。堂宁噎了好几秒。感情这家伙才是脸皮最厚的那个，前面那几位加起来都没他坦然。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随着核心能源逐渐恢复，我的机械身躯运转越来越多，其震动频率也越来越频繁。但偶尔，这种运转所带来的轻微震荡会停止。经我仔细检测分析，它停止是因为遇到了同频的震荡，从而导致运转出现卡顿，甚至完全停止。”
堂宁皱起了眉。停止运转？这对伊桑·霍尔来说太危险了。“会停多久？”
“根据所遇到的同频震荡时间而变化，时长不定。”
“找到是什么震荡导致的了吗？地质灾害？还是别的？”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照样四平八稳：“你的负面情绪。”
堂宁愣住了。
她的负面情绪？她身上会产生什么生物波动？对——肯定有什么波动，只是她自己感觉不到而已。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的心跳快了一拍：“这会是我们之间的特殊联系吗？”
“不确定。”
“只观察出这个吗？”她的生物波动，就只有破坏性？
伊桑·霍尔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某些时候，机械运转的频率也能得到增强。”
“何时？因为什么增强？”
“你的正面情绪。”
“太好了。”堂宁笑起来：“总算分析出眉目了。霍尔，快点进一步检测。我要得到确认。”
伊桑·霍尔发现了堂宁的开心情绪，自己的机械震荡果然得到了增强。
他的能源核心并非只靠能源，是与生物机能的有机结合。“领主，现在你很开心。”
“对。”堂宁点头：“很好，很好。那，再找点负面情绪出来。要不，要不我去找南嘉木让他恶心一下我吧。”
“不用牺牲那么大。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伊桑·霍尔缓缓抬起头，那双机械眼幽幽地盯住玉甜白，冷光一闪一闪的。
玉甜白被他看得后背发毛：“你看我干什么？”
十分钟后，玉甜白来到萧晋豪房间门口，垂头丧气的，一脸哀怨。
那个机器人居然逼他来主动投案，否则他就要把药物分析报告交给堂宁。
他自己去说，还能争取个主动；要是拖着不说，等伊桑·霍尔去说，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玉甜白气得跺脚：【机器人，以前我还以为你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现在看来，你心眼子最多。】
伊桑·霍尔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学术层面的认可：【我身上的核心有八千多个。相比你们，心眼子确实多一些。】
玉甜白：“……”
他深吸口气，推开了门，把自己给萧晋豪下药的事情委婉的道明。
尽管他已经可怜兮兮的抱腿求原谅了，堂宁的愤怒还是肉眼可见的攀升。
【路布朗，麻烦你，把玉甜白吊起来，抽五十鞭。】
说完，她赶紧问伊桑·霍尔情况如何。
伊桑·霍尔那边传来滋滋滋的电流声，过了两秒才回答：“与之前检测到的所有负面情绪带来的反馈一致。”
“那，还要检测吗？”
“观察数据自然越多越好。”
“等着。明天会有更多观察数据。”那两口子，绝对有本事让她情绪起伏不定。
第二天一早，堂天越的人把沙滩和湖泊整个围了起来，约堂宁打靶。
堂宁迟到了两个多小时，泡在湖里假扮人鱼的侍从们都快被太阳晒脱了皮，一个个嘴唇发白还要保持优雅的微笑。
堂宁带着萧晋豪出现的时候，堂天越不但没生气，反而开心地迎上去，老远就笑着开口：“我刚才听说，你把一个兽人吊起来狠抽了五十鞭？那兽人被抽得可怜极了。”
话音刚落，玉甜白的呻吟声就爬了进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宁主……我要死了……路布朗下手太重了……我活不了了……】
路布朗的声音紧跟着炸进来，急吼吼地申辩：【没有啊！我抽得比以前还轻呢！】
【你那力量越来越大，你心里一点数没有吗？】玉甜白说话带着哭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那一鞭下去，普通护卫能被你抽个半死。宁主——我要死了——呜呜呜——你偏心，你为了萧晋豪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萧晋豪冷哼了一声：【就该把你给我洒的药让你自己吃下去，这样比较公平。】
玉甜白根本不理他，嚎得更大声了：【我残了——我干不了活了——把我埋了吧——】
【闭嘴。】堂宁听得太阳穴直跳，【再吵让凤黎阳把你炼成尸傀。干不了活就赶紧练心法，等我忙完去看你。】
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玉甜白还在哭唧唧的，但至少把嘴闭上了。
堂宁这才抬起头，不咸不淡地回了堂天越一句：“不听话，教训一下。”
堂天越挽住她的胳膊，动作亲昵自然，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凑近了说：“刚才有人给我拍了他被抽的视频。啧啧，这种极品，帝都也少见。你上哪儿找来的？”
堂宁顿了顿，眼底闪过一道光，但很快被睫毛盖住了。
“姐姐喜欢？”
堂天越没答。她替堂宁上好膛，把枪递到她手里，然后抬手指向湖面：“十七个移动人鱼靶子。嘉木也在里面。”
堂宁的视线扫过去，这才看见南嘉木也在水里游着，头上顶了一个鲜红的靶子。
这是以前原主最喜欢的游戏——让活人举靶子。
那时候南嘉木总是自告奋勇当靶子，说要帮堂宁练枪法，只要她能打中他头上的靶子，他就给她一个奖励。
一句夸赞，一次约会，一件他亲手挑的礼物。就这点甜头，把原主哄得死心塌地。
但现在，她死心了，要把他踏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