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乐灵儿醒来时，房间里已经空了。
修女没有叫她。
她走出院子，看见孩子们正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排着队朝山下走。
修女走在最前面，黑袍拖地，始终没回头看她一眼。
乐灵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跟了上去。
天灰蒙蒙的，乌云压着小镇。
镇口的古树下，站着一个戴肉色面具的镇长，面具上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
他朝修女点点头，修女便离开了。
“跟我来。”
镇长转身往镇子深处走。
孩子们默默跟上。
镇子很安静。
没有狗叫，没有鸡鸣，甚至没有人交谈的声音。
街边的木门紧闭，窗户上糊着厚厚的纸，看不清里面。
空气中有股甜腐的气味，像什么东西在闷热的天气里放了太久，正在悄悄烂掉。
明明前几天来镇上的时候，还能时不时听到交谈声，看到那缓缓升起的炊烟。
乐灵儿还注意到，这镇上有许多人家都挂上了白幡。
整个镇子，变得比前几日更要低沉诡异……
镇长把孩子们带到一栋低矮的长屋前，“这是你们的新住处。”
乐灵儿走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房子分左右两排，左边是一张挨一张的木床，床与床之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被褥是灰白色的粗布，叠得整整齐齐。
右边是一张长桌，桌两边摆着长凳，桌上什么都没有。
尽头有一扇小门，用铁链锁着，不知道通向哪里。
乐灵儿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左右两边整齐的排列，眼眸低沉。
这布局不像是宿舍，倒像是……养猪场。
镇长站在门口，面具下的嘴角一咧：“赶紧收拾好，收拾好后，就跟着我们实现愿望。”
“修女没说这些，”乐灵儿打断他，“她只说来镇上住，没说别的。所以今天不用完成愿望。”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镇长没有看乐灵儿，只对着孩子们说：“你们是神的孩子，实现愿望是使命。好孩子有饭吃、有礼物，还有肉吃。”
肉。
这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孩子们的眼神变了。
他们已经好久没吃肉了。
紧接着第一个孩子站了出来。
这人是个男孩，瘦得像一根竹竿，脸颊凹进去，颧骨凸起。他走到镇长身边，低着头，不敢看乐灵儿。
第二个，第三个……
乐灵儿没有拦，她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三个孩子站在镇长旁边。
镇长满意地点头，带着他们走了。
剩下的人站在屋子里，眼中还有一丝挣扎。
乐灵儿没说什么，只是让他们整理行李。
到了中午，孩子们饿着肚子等待修女送饭，却始终无人出现
孩子们饿了许久，他们揉了揉肚子，心中有些后悔。
正在这个时候，镇长带那三个孩子回来了。
他们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满足的神色。
剩下的孩子立即围拢上前：“你们去实现愿望了吗？真的有肉吗？”
“真的有好多好多的肉！我们吃了一个饱。”
“哇啊。好羡慕啊！”
镇长站在门口，对着剩下的孩子说：“这些是好孩子。好孩子有饭吃，有床睡。你们呢？”
他笑了，面具下的嘴唇咧到耳根，“坏孩子，没有饭吃。”
这句话落下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了乐灵儿身上。
有人忍不住开口：“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就有肉吃了。”
“就是。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们有肉吃，所以才不让我们去。”
“对，我们可是要成为神使的人。而你是被神厌弃的人！”
这句话一出口，那孩子就意识到什么猛地捂住嘴巴。
乐灵儿听到这话，微微偏头：“修女跟你们说的？”
她就说今天这些小孩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有点不对劲，原来是今日修女说了这种话。
那三个吃了肉的孩子，挺着胸脯：“是她说了又怎样！你是被神厌弃的人，我们不要听你的！”
其中一人说完，还打了嗝，喷出一股肉香味。
乐灵儿闻到那个味道，胃里翻了一下，无端的觉得恶心。
这肉……不太对劲。
“你们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去？”
那男孩指着剩下的人，语气里带着得意，“你们看，我们吃得多饱。你们呢？饿着吧。”
“你们吃的肉，知道是什么肉吗？”
乐灵儿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三个孩子一愣。
乐灵儿走到打嗝的男孩面前，轻轻点在他胸口。
男孩的肚子剧烈翻涌，不一会儿“哇”地吐出一滩黑色的、还在蠕动的碎肉。
这碎肉像是一个小的嘴巴，在地上扭动，不断的开开合合，发出含混的“饿……饿……”
所有人都僵住了。
“这就是你们的‘肉’。”
乐灵儿收回手，“还要吃吗？”
那三个孩子瘫倒在地，拼命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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